37 . 将军山突围
1946年11月隆冬的大别白雪皑皑,山南部将军山寒风凛冽刺骨。
田家桥中路沟上段的一间破旧茅屋里,张体学站在昏暗的油灯前,面对着仅剩的三十余名干部战士。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刻痕比几个月前又重了几分。自从6月底宣化店突围以来,这支六千人的队伍历经血战上百回、分散再集结,倘存这三十多名钢铁汉子。
“第一个任务,埋好电台。”他扳动着手指,“第二个,留下十几名行动不便的伤病员。第三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身上。“钟子恕,你带十个人,护送我化妆去余干区蕲黄广区边委。”
钟子恕点头,没有多问。在这支被打散的队伍里,服从命令就是唯一的生存法则。他走到墙角,从一堆干草下面摸出两支擦得锃亮的驳壳枪,一支别在自己腰间,一支递给张体学。
“政委,枪里有八发子弹。”警卫低声说。
张体学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塞进怀里。“八发够了。打不中敌人,就留给自己。”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屋里几个年轻战士的呼吸骤然一滞。张体学察觉到了,笑了笑,拍了拍最近一个战士的肩膀:“别怕,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哪次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别山是咱们的家,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家不会就是死在这里,也值。”
夜深了,队伍摸黑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没有月光,只有星星在头顶闪烁,勉强照出山路的轮廓。钟子恕走在张体学身侧,能听见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自从中原突围后,这位以乐观著称的政委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的左腿在几个月前的一次战斗中受过伤,伤口一直没有完全愈合,走路时一瘸一拐的,但他从不让任何人搀扶。
“政委,歇一会儿?”钟子恕小声问。
“不歇。”张体学脚步不停,“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朱冲。这一带‘野猪队’活动猖獗,白天走太危险。”
所谓“野猪队”,是国民党地方武装和还乡团组织的搜捕队,专门在大别山各处设卡盘查、搜山清剿。他们熟悉地形,手段残忍,对落单的游击队员从不手软。何启曾亲眼见过一个被“野猪队”抓住的交通员——人被吊在村口的树上,三天三夜,活活折磨致死。
队伍在黑暗中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枝条时不时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终于,朱冲大岗垸的几间土屋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钟子恕上前敲门,三长下。
门缝里露出一只警觉的眼睛,随即迅速打开。开门的正是范少君——老红军,抗战时期在这一带做过地下交通员,对张体学十分熟悉。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赶紧将众人让进屋,又让妻子和女儿去灶房做饭,自己则提着猎枪隐入夜色中放哨去了。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张体学的脸。钟子恕注意到,政委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他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打了两个粗针脚的补丁。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范少君的妻子正在把家里仅剩的几个红薯切成片,和着几把野菜一起倒进锅里。女儿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少君嫂子,”张体学朝灶房方向说,“给我们煮点稀的就够了,别把家里的粮都用了。”
“不碍事不碍事。”范少君的妻子从灶房探出头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你们来了,家里就有光了。”
钟子恕鼻子一酸,别过脸去。自从部队被打散以来,他走过无数个村子,敲过无数扇门,几乎每次都是这样的场景——老百姓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最后一口粮留给新四军。
红薯野菜汤端上来了,每人一碗。汤里没有盐,但热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张体学端着碗,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屋里这三十多个人——有二十出头的小战士,有四十多岁的老兵,还有两个女同志,头发散乱、脸色蜡黄,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怯意。
“形势很严峻,”张体学放下碗,“国民党调了二十多个旅围剿我们,比当年五次‘围剿’还疯狂。但同志们要记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革命的火种就不能灭。”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甚至带着惯有的那种革命乐观主义。可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何启看见一滴晶莹的东西从张体学眼角滑落,在火光中一闪,迅速没入他满是尘土的衣领。
屋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不皱眉的硬汉,竟然哭了。
“政委……”何启想说什么,却被张体学抬手止住。
“我没事。”他擦了把脸,重新露出笑容,“鸡叫头遍了,走吧。”
钟子恕把大家叫醒。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檀林河,向笨尔山方向急行军。河水冰冷刺骨,漫过膝盖,脚下是滑溜溜的卵石,走起来一步三晃。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咬着牙,一个拽着一个,蹚过了那条河。
翻过山脊时,钟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晨雾中,田家桥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来,袅袅地散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张体学拍了拍他的肩:“电台就埋在中路沟这里吧。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埋电台后就分手消失在中路沟。
张体学和汪进先回来遇见野猪队。“政委你先过河回青草坪田云英发。我来掩护。”汪进先边引导敌人向山腰奔去。在何铺半山腰撞见何启,一起把野猪队十几头“野猪”干掉了。
晚上在何铺一个山洞过夜。
钟子恕是在半山腰找到手枪队的。他们把他带到一个独门独户的小山垸里,赵辛初正在那里等他。屋里还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何启不认识的面孔,后来才知道是随独二旅调来的汪团长。
赵辛初身材敦实,脸上总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但此刻他的眉头也拧着,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眼下最要紧的是研究如何坚持斗争。”赵辛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蕲太英浠边是我们的根基,无论如何不能丢。国民党虽然调了重兵‘清剿’,但他们不可能把每一座山、每一条沟都守住。咱们只要钻到敌人够不着的地方,就能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看屋里的人:“钟书记,你对这一带的地形最熟,你说说,哪里还能藏人?”
钟子怒想了想:“将军山那边,山高林密,悬崖多,敌人搜山不容易。而且山脚有几个村子,老百姓心向咱们,能接济。”
“那就往将军山走。”赵辛初说,“明天一早就动身。”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哨兵倒地的声音。
“敌人!”
钟子恕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已经按在了枪把上。但门口已被火力封锁,子弹嗖嗖地穿透门板,木屑纷飞,打在墙上噗噗作响。窗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至少有几十个人,正在从三面向这个独户小院合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电般扑向门口——是汪团长!他一个翻滚卧倒在门外的石头后面,手中快慢机连发五枪!
“砰砰砰砰砰!”
两声惨叫传来,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敌人应声倒地。后面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纷纷卧倒寻找掩护。汪团长趁机又打了两枪,把敌人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
“走!”
赵辛初一声低喝。钟子恕等人趁这短暂的空隙,撞开后窗钻入山林。荆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锋利的刺扎进手掌和脸颊,但没人顾得上这些,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向密林深处跑去。子弹在身后追着他们,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有几发擦着何启的耳边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
跑了足足三里路,众人才停下来喘息。山风吹过林梢,把远处的枪声渐渐吹散。何启回头望去,小山垸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一根灰色的柱子立在灰绿色的树冠之上。
“汪团长呢?”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五声枪响,是用一个人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
赵辛初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枪柄,指节发白。半晌,他睁开眼,声音沙哑:“走吧。明天让将军山村乡亲去找找汪团长下落”
后来钟子恕才知道,汪团长昨夜永别了。“这是心里的阵痛。”钟子恕说时仍眼眶发红。
王皇山脱险后,一行人辗转来到枫树岭向将军山方向转移。一路上翻山越岭,走的全是没有人烟的地方。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喝山泉水,困了就靠着树根打个盹。赵辛初的哮喘病犯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但他坚持不让任何人搀扶,将军山终于在望。
将军山海拔六百多米,属大别山余脉,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脚下散落着几个小村子,何寿彬家就在其中。钟子恕先摸进去确认了安全,才把赵辛初等人接进来。
何寿彬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双大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看见赵辛初一行人,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门闩上,又用一块破布把窗户缝堵严实了。
“两个月没洗过澡了。”赵辛初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味苦笑。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褐色的,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草汁,领口处结了一层厚厚的汗碱。
何寿彬二话不说,在灶膛里烧了一大锅热水。赵辛初脱掉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泡进木盆里,热水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被融化了一样瘫在盆沿上。
“好痛快啊!”他闭着眼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松弛,“等革命成功了,我要天天洗澡。”
钟子恕站在门外放哨,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这就是赵辛初,再艰难的环境里也能找到一点让人活下去的念想。但他笑过之后,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革命什么时候能成功?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但这种喘息的时间太短了。
第二天夜里,当他们转移到龙井河山上一个独家小院时,钟子恕就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没有。山里的夜晚从来不会这么安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像是所有的活物都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吓住了。
“有情况。”他对赵辛初说。
赵辛初从地图上抬起头,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天还没亮,山下就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无数只脚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地响。透过窗缝往外看,火光映照下,足有上百人的队伍正在向山上合围。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线,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是川军,带路的是当地的地主田伯如。
“妈的,被出卖了。”黄明清啐了一口。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前几天被流弹擦伤的,还没有完全结痂。
敌人的喊话声传了上来:“共军兄弟们,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田老爷说了,投降的不杀,有赏钱!”
钟子恕和赵辛初对视一眼。赵辛初摸了摸腰间的快慢机,枪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滑:“冲?”
“冲。”钟子恕把子弹压满,“不过不能往山上冲——往下冲,冲到田伯如的屋里去。他们倾巢而出,老巢一定空虚。”
“好主意。”
赵辛初的快慢机和钟子恕的手枪同时上了膛。两人几乎同时暴起,带着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向山下猛冲!十几个人同时开枪,枪声在夜空中炸开,把敌人的喊话声彻底盖住了。
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敢往下冲,阵脚一时大乱。田伯如的屋子就在山脚,青砖黑瓦,在火把的光里看得很清楚。何启一脚踹开大门——果然如他所料,屋里只留下一个做饭的老头,吓得双手高举,筛糠般发抖。
子弹在后面追着他们飞,打在门框上、窗台上、墙壁上,木屑和碎石四溅。但田伯如的屋子成了最好的掩体,厚实的青砖墙挡住了大部分子弹。等敌人绕过房子追出来时,何启他们已经过了河,钻进了对岸的山林。
“机枪呢?”赵辛初边跑边问。
“背机枪的战士跑不动了……”
“扔了!保人要紧!”
那挺来之不易的机枪被沉入了路边的水塘。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何启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那是他们仅剩的重武器。但赵辛初说得对,人比枪重要。
众人一口气跑了十几里,直到查尔山在望,身后的枪声才渐渐稀疏。钟子恕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但他不敢停,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脚步声,才一头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摆脱追兵后,队伍翻山越岭来到了英山刘家山。
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钟子恕的胃像被掏空了一样,每走一步都在绞痛。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必须扶着树才能站稳。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舌尖舔上去是一股铁锈味。
“找老乡借点粮食。”赵辛初说。他的哮喘又犯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箱漏了气。
钟子恕挨家挨户地敲门,得到的都是摇头。不是不想借,是真没有——国民党反复扫荡,山里的老百姓自己都快饿死了。有一户人家,灶台上放着一把野菜,已经蔫了,黄黄的,上面爬着几只蚂蚁。女主人看见钟子恕的眼神,慌忙把野菜藏到身后,满脸通红。
最后他硬着头皮推开了一扇熟悉的门。刘大妈看见他先是一惊,随即眼圈就红了。
“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藏在床底下的半袋米全倒了出来——那是他们家最后的口粮。灶火升起来,米香弥漫在屋里。钟子恕看着刘大妈佝偻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吃过后,刘大妈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捆干草,让他们在屋角睡下。干草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钟子恕一躺下眼皮就打架。但他不敢睡死,左手始终握着压在脑后的手枪。
鸡叫头遍时,刘大妈端着一锅热粥走进来,粥面上漂浮着几片野菜叶。她的手在发抖,粥碗里的汤水晃来晃去。
“大妈,您……”
“别说了,快吃。”刘大妈背过身去擦眼睛,“你们活着,比什么都强。”
吃完了粥,刘大伯带路把他们送上了英山尖的方向。刘大伯是个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但脚步飞快,对每一条山间小道都了如指掌。临别时,刘大妈追出来,塞给何启一个布包——里面是两张大饼。
“这是我在灶膛灰里焖的,他们搜不到……”
钟子恕攥着布包,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走出很远回头时,还看见刘大妈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瘦小的身影在晨雾里一动不动。
走了三整夜,队伍绕到北中到了将军山背。
但这里已经是敌占区了。“野猪队”和特务组织到处都是,看见生人就喊。他们不得不专挑没路的地方钻,荆棘把衣服扯成了一条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道子。何启的鞋底磨穿了,脚掌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在肖家寨,许绪成家用野菜和糠皮煮了一锅糊子。钟子恕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香,是饿到极点的身体在发出求救信号。糊子入口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吃完糊子,众人爬上一块白沙地准备休息。三昼夜没合眼,每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躺下就睡着了。钟子恕靠着树坐着,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他想起张体学说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赵政委,”他把赵辛初推醒,“这样不行,得有哨兵。”
赵辛初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队员,苦笑:“谁去守?坐下也能睡着。”
“让警卫员去。就说是我的命令。”
两个警卫员被叫醒了。钟子恕盯着他们的眼睛:“不能睡。睡着了,敌人就先杀了你们。”
两人点头,提着枪分别隐入两边的树丛。钟子恕这才躺下,白沙地冰凉冰凉的,硌着后背,但比起山路的石头已经舒服太多了。他把手枪压在脑后的沙地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响了。
“来了!”钟子恕翻身跃起。敌人已经从三面包抄过来,最近的不到五十米!白沙地上没有任何遮蔽,他们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赵辛初的快慢机率先开火,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但更多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得白沙地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烟尘。
“从刺林滚下去!”
钟子恕一把拽住赵辛初,两人抱成一团向山下的荆棘丛滚去。针刺扎进皮肉,石头磕在骨头上,但比子弹好受得多。钟子恕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但他顾不上擦。
滚到山脚时清点人数——少了三个。两名警卫员和一名手枪队员,永远留在了那片白沙地上。
钟子恕站在山脚,仰头望着那片白色的山坡。晨光中,白沙地泛着惨淡的光,上面散落着几摊暗红色的血迹。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走,张政委还等我们送他去黄梅到南京去。”赵辛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队伍重新钻进了密林。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但钟子恕知道——那些追兵不会罢休。将军山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更冷的日子还在后头。
想起政委的嘱咐,雪夜往青草坪赶回去。但他没有回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想起了乡亲们
作词蟾宫
端起茶品一口就知道多香酽,
想起了乡亲们采茶大别山尖。
想起了乡亲们那支援上前线,
有茶送茶有饭送饭。
端起饭吃一口就知道多香甜,
想起了乡亲们打粮山垄田边。
想起了乡亲们那嘱托胜利还,
有我无敌有家同担。
想在了乡亲们哪月儿湾又湾,
再见面大别山那胜利歌又传,
想起了乡亲们那日子连又连,
再见面大别山哪山水好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