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站在裂口边缘。
底部深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闪了一下,极短暂,像暗处有什么东西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她停了一瞬,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应龙妹妹,别过去!”涂山娇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尖锐而急促。
应龙听见了,但她没有停。
她又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骤然下陷,暗红色的藤蔓从裂缝中暴起,死死缠住她的脚踝。她来不及拔剑,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拖去。
太一在她身后伸手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地面在他脚下同样裂开。藤蔓缠上了他的手臂,将两人一同扯入深处。
洞口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裂缝之上。
鲛女冲到封口处蹲下,短刃划开封口的泥土。切面潮湿、暗红,带着黑桃枝条一样的腥甜气。
涂山娇伸手碰了一下:“还温的。”
木麒麟用木麟杖点在地面上,青光沿着地面扩散到封口处,被生生阻住。他收回木麟杖,声音沉冷:“它们不想让我们进去。”
鲛女站起来,握紧短刃:“那我们就把它劈开。”
木麒麟看了一眼封口:“得花时间。”
裂缝深处。
应龙被藤蔓拖行了数十丈,藤蔓忽然松了。她摔在硬地上,翻滚半圈才停下。
太一就在她身侧几尺外,也已经坐了起来。
应龙撑着地面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壁光滑,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
空洞深处,盘踞着一个巨大的轮廓。
九颗头颅。七颗低垂着,像是沉睡或重伤未愈。只有两颗抬着,一左一右缓慢转动,暗黄色的竖瞳盯住了被拖进来的两个人。
没有废话。
太一抬手,混沌钟凭空浮现。他垂眸,指尖重重叩下。
“咚——”
浩大的钟声化作金色波纹,轰然撞向那巨大的轮廓。那两颗抬着的头颅猛地昂起,暗红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太一神色淡漠,混沌钟悬于头顶,金芒化作实质的屏障,将那些藤蔓生生逼退。
两人在黑暗中交锋了三个回合,气浪掀翻洞底碎石。
相柳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九颗头颅同时向后退去,缩回了阴影里。
它没有再攻击。
那两颗抬着的头颅死死盯着太一,暗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过了很久,沙哑的声音才在空洞里响起,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混沌钟……七百年前,拿走混沌钟的那个年轻人。难怪你的修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应龙站在一旁,右手死死按在龙钺剑柄上,没有动。她盯着相柳,冷冷开口:
“我是来查青丘黑桃林异动的。你在这里养伤,青丘的桃花枯了,溪水变温了,狐族地脉在漏。你走了,那些还能恢复吗?”
相柳的目光从太一身上移开,落回应龙身上。它盯着她手里的剑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喘息:
“……祖龙的幼女?”
应龙没有答,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相柳看着她防备的姿态,那两颗头颅慢慢低垂下来,像在审视,又像在回忆:
“七百年前,青龙、火鸟、朱雀联手斩我。九头八落,重伤逃遁。此地灵气浑浊,适合养伤,我便在此蛰伏。如今,这八个头也总算重新长全了。”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桃林异变,溪水变温,都是老夫的气息渗出去的。老夫不知道此地跟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有关,只是在此疗伤。”
应龙没有退:“那青丘地脉的异动,到底是什么?”
相柳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不是斟酌,而是忌惮。
“老夫来的时候,这地底深处确实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是老夫带来的。老夫……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连远古凶兽都在害怕的东西。
应龙没有再追问。她看着那两颗头颅,觉得它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它说的,也只是它知道的那部分。
太一站在应龙身侧,一直没有开口。相柳也没有看他,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了。
它对应龙说:“你的脾气,跟你二哥一模一样。”
应龙没有说话。
相柳那两颗头颅慢慢低垂下去,像是累了。
“你们走吧,老夫不会再拦你们。”
空洞里的暗红色光慢慢暗下去,相柳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乎融进黑暗里:
“回去告诉那条小龙……老夫欠他的人情,还清了。”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两颗头颅都垂了下去。
空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暗红色的光在洞壁上缓慢地明灭着。
应龙站在空洞中央,看着那九颗低垂的头颅,没有立刻转身。
它在养伤。它不知道那个东西的事。但这片地底的异样不是它带来的。
那是什么?
她没有答案。
她转身看向太一。太一已经站在洞口方向,像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两人沿着来路往外走,没有回头。暗红色的光在她们身后慢慢暗下去,像什么东西重新合上了眼睛。
应龙走在太一身侧,手里还握着剑,没有收回去。
她在想相柳说的那句话——不是它带来的。
她暂时还不知道答案。但她要把这句话带回去,告诉娇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