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40分,林笑笑站在青云街58号门口。这栋建筑比周围的楼旧一个色号,砖墙是灰红色的,窗框刷着深绿色油漆,大门上方的匾额刻着“玄学协会”四个字,字迹是凹刻的,里面积了一层灰,但字的边缘没有破损。匾额下方右侧有一行小字,被油漆覆盖过,隐约还能看到“刘记”两个字的轮廓。
她推门进去,门轴没有发出响声,像是最近上过油。正对大门是一条走廊,两侧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每张照片下方都有一行标注年份和姓名的铭牌。照片里的人穿着不同时期的衣服,从长衫到西装都有,拍摄时间跨度从1940年代到2000年代初。她走到走廊中段,在一张照片前停了一下——这张照片的底色已经泛黄,但人物的面部轮廓仍然清晰。照片下方标注的文字为:“1966年,协会新址落成合影”。照片正中站着一个人,短发,穿灰色中山装,他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向左侧,视线落在一个不在画面内的方向。
“系统,照片里那个人是谁?”
“识别结果:刘长庚。该照片拍摄于1966年协会落成时。”
他穿的是一件灰色中山装,比其他人的衣服颜色都浅一截,袖口的扣子没有系,在合影里显得不太合群。林笑笑没有在照片前过多停留,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双开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大约30平米的会议室。东面是窗户,西墙挂着一面铜镜,镜面颜色比普通铜镜亮,反光时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绿锈。
圆桌旁已经坐了3个人。正对门的位置坐着一个60岁左右的男人,穿深蓝外套,左手边放着一叠文件,右手按在桌面上。他看见林笑笑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手示意她坐,只是抬了一下下巴:“林小姐,请坐。”
“我就是来当面回复函件的。”
“函件里的问题,回答之前有3个前置事项需要确认。”坐在正位的人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第一,你进入城隍庙地下第3层的操作。第二,你在银杏路17号进行的修复操作。第三,你在顾宅东厢房挖掘青砖的操作。这三项是否属实?”
“属实。”
“好。”他把文件夹合上,“那玄学协会将以‘未经许可在玄学协会管辖地界内执行操作’为由,向你发出正式调查。”
“管辖权依据是?”
“银杏路17号、顾宅东厢房、城隍庙正殿及周边建筑,根据协会章程,均属于玄学协会的地面管辖范围。进入这些地点执行任何玄学操作,需提前向协会报备。”
林笑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这三处地点的阴气通道结构,最早由阴司档案管理部建立,银丝网由01安装,青砖内的封存由沈渡完成。协会的管辖权覆盖的是地面建筑,不是地下通道和阴气引导网络。”
正位的人停顿了大约2秒:“地面建筑和地下结构的界限需要专业界定。”
“需要界定的时候,可以请协会内的在册天师来做。刘长庚现在在不在协会?”
正位的人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那个人微微摇了一下头。铜镜的反射面正好映出她侧后方的区域——那面镜子已经把靠门一侧的墙壁和部分地面都收进去了,铜镜里映出了桌面的边缘和林笑笑自己的侧影。铜镜中映出的林笑笑的侧影在肩膀和颈侧交界处有一层极浅的暗纹,不是衣服的图案,也不是光线造成的,像是一层附着在她肩部轮廓线表面的极薄阴影,和她的动作同步移动,但没有固定的边界。
她没有偏头去看铜镜,只是开口问了一句:“铜镜是谁装的?”
“协会成立时配的。”
“那它一直能反映阴气附着情况。你们用这面镜子来判断来人身上有没有阴气残留。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看过了——我肩膀上那层暗纹,是引路香和骨粉混合附着产生的。你们知道我来之前去过城隍庙东墙根。”
对面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文件夹翻开到某一页,钢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林小姐,你进入城隍庙地下第3层的时候,接触过一件铜质物品。那件物品不在该层登记清单内。你把它带走了。”
“我带走的不是铜质物品。”林笑笑从口袋里取出那卷铜片,放在桌面上,“这卷铜片是婚约纸。它被封装在青砖内部的密封槽中,存放位置在顾宅地下。”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一眼铜片,没有伸手去碰:“铜片表面有暗纹。是01的印章留下的。”
“你见过01的印章?”
“01的印章在阴司档案管理部的库存清单中有记录。她的章面边缘有一处极小的磨损,在加盖文件时会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宽度约0.5毫米的空白条纹。你拿出来的铜片表面那层暗纹,和那道空白条纹的宽度一致。”
林笑笑没有把铜片收回口袋里,说:“据我所知,刘长庚名下那间刘记玄学铺,铺子是在1966年注册的,注册人是刘长庚。注册地址是银杏路17号。”
坐在正位的人把钢笔放回桌面:“刘长庚是协会在册天师,编号在第7位。他在协会内没有执行过任何操作,但他的档案显示,他在2024年7月15日之后曾有3次进入城隍庙地界周边的记录。具体什么用途没有写在档案里。”
“是谁把他的编号排在第7位的?”
“编写这份在册天师名单的人——由01当时经手。她在2024年6月确认了名单的最终格式。刘长庚的名字在名单中,编号为7。”
林笑笑把铜片收回背包。在她合上背包拉链的那一刻,肩部那层暗纹在铜镜中的反射几乎同时淡了一层,像是随着她把铜片放回原位,附着的阴气也跟着散了一部分。会议桌对面的人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侧头看了铜镜一眼,又转回来看她:“你在城隍庙地下第3层动过第11架的盒子,盒子里的名单是2024年7月15日入册的。2024年7月15日之前,刘长庚处于待入册状态。01在2024年7月15日当天,将他从待入册转为在册。”
“刘长庚能进,是因为01打开过系统的大门。”林笑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但不是01做的操作本身让刘长庚入册——她只是把门打开。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她走到门口,沈夜侧身让开门口,从始至终没有进过会议室的门。会议桌对面的人一直没有站起来,但他已经把那支钢笔重新放回了笔架上。铜镜边缘的绿锈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刚才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