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云压在小镇上空,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湿土和铁锈的气味。龙允站在岔路口边缘,黑色风衣下摆被吹得贴紧小腿,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对讲机冰凉的外壳。他没看表,耳朵听着远处公路上巡逻车碾过碎石的声音——三辆,间隔四分钟,路线固定。这是今晚第七次巡行。
十点整,他按下对讲机发送键。信号以低频脉冲形式发出,持续十二秒,内容是一组伪造的GPS坐标与货物流转码,目的地指向城南废弃码头。备用频段启用成功,无干扰反馈。他松开按键,将设备关机,塞进防水袋,交给身旁队员销毁。
十分钟过去,他转身沿泥路返回汽修厂。院门虚掩,守卫认出他身形,未出声。车间内灯光昏黄,赵虎站在铁桌前,正检查一支改装手枪的弹匣。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发了?”
“发了。”
“他们能信?”
“只要动,就是我们赢。”
龙允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手绘地图。油墨未干,山道、村落、哨卡位置用红蓝两色笔标注清晰。他用指节敲了敲东南角三个废弃村:“你带人走这条路,车队装空货车,加两个假货箱模型,轮胎印要深,留下明显转向痕迹。”
赵虎走过来,盯着地图。“绕这么远?”
“越远越像真逃。”
“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他们会。”龙允声音平,“周承远的人已经查了两天,没结果。现在突然出现线索,哪怕假的也得追。他们怕的不是丢货,是失控。”
赵虎沉默几秒,把枪拍回桌上。“我带六个人够不够?”
“够。但记住,不能打。”
“不打怎么引人?”
“暴露就行。过水坑,开远光,无线电短通一次,然后消失。让他们以为你们进了林子,实际你折返,在第三村藏车待命。等他们调兵去南线,真正的动作才开始。”
赵虎抬眼看他。“那你呢?”
龙允没立刻答。他走到墙角装备区,取出一套静音作战靴换上,拉紧鞋带。随后披上黑色风衣,扣子一直系到领口。左眉骨那道刀疤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暗影。
“我去据点。”他说。
赵虎猛地站直。“你亲自上?不行。”
“必须是我。”
“我可以带人突,你坐镇后方指挥!”
“你不了解那个地方。西侧有盲区,但只有一条小道能通车。地形熟的人才能带队穿进去。除了我,没人去过。”
赵虎咬牙。“那我也去。”
“你去的是东边。”龙允看着他,“‘影鸦’计划分两条线。你是声东,我是击西。你要是也往西走,整个局就散了。”
“可你要是出事——”
“我就不会出事。”龙允打断他,“所以你得把戏唱足。让他们相信主力在东南,相信我在逃。只要你做到这点,我就安全。”
两人对视。赵虎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头,抓起桌上的战术背心往身上套。“多少人跟你?”
“十二个。都是老底子,闭眼都能听声辨位。”
“通讯怎么接?”
“断联。入林后所有电子设备关闭,靠侦察员提前布点传消息。你那边一旦确认敌方调动,立即撤入隐蔽区,不准接应,不准靠近据点方向。”
赵虎系好背心,抬头。“你要活着回来。”
“我知道。”
龙允拿起铅笔,在地图西侧盲区画了个圈。然后将地图卷起,递给一旁等候的通信员。“烧掉原件,副本送各组组长,半小时内完成部署。”
命令逐级下达。突击组在车间后方集结,十二人列队无声,每人背着轻型装备包,武器为短管霰弹与折叠冲锋枪。车辆停在院内,轮胎已更换为静音越野胎,车牌摘除,车架编号打磨。
赵虎带队的佯攻组则驶向东南出口。临行前,他在驾驶位摇下车窗,朝龙允看了一眼。龙允点头。皮卡启动,车轮碾过浅水坑,溅起大片泥浆。远光灯短暂开启,照亮前方土路,随即熄灭,车身隐入夜色。
九分钟后,第二支车队出发。龙允坐进副驾,手握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指间翻转一圈,收回鞘中。司机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出厂区,未开车灯。
北面山道狭窄,两侧林木密集。车头装有红外导航仪,屏幕显示前方三十米路况。雨开始落下,起初稀疏,随后连成线。路面逐渐泥泞,车速降至每小时十五公里。
二十分钟后,第一处侦察点回报:东南方向发现敌方巡逻车转向,三辆驶离原岗,向废弃村落区域移动。龙允听完耳麦汇报,点头。又过八分钟,第二处哨卡报告,敌方增派两辆无标识越野车,正沿乡道南下。
“他们动了。”司机低声说。
龙允没回应。他盯着前方黑暗,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滑落,扭曲了视线。他知道,此刻城南码头已有武装人员集结,而真正的目标,正在被悄然逼近。
车队继续前行。四十五分钟后,距离敌方核心据点约八公里。前方道路被倒伏树木阻断,必须步行穿越最后三公里密林。龙允下令停车,全员下车。
十二人卸下装备,排成单列。侦察员先行,手持热成像仪探路。龙允走在第三位,风衣拉链提到下巴,脚步沉稳。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连续闷响,掩盖了踩踏枯枝的声音。
一公里后,前方侦察员停下,举起拳头。龙允上前。对方递来耳塞式通讯器,里面传来微弱电流声,随后是预先埋设的监听设备捕捉到的对话片段:
“……确认东南有车辙,疑似重型货车……正在追踪……”
“总部命令,加强南线封锁,北面保持常态巡逻……”
龙允听完,取下通讯器。他看向西北方向——据点就在那片山坳里,外围有三层铁网,夜间仅有两班巡逻队。西侧因地质不稳定,被视为天然屏障,监控最少。
他抬起手腕,用手电发出短促三闪。信号传回后方,突击组加快步伐。
又行进四十分钟,距离据点外围约两公里。前方出现一条干涸沟壑,可作掩体。龙允下令暂停休整,检查装备状态,补充饮水,静默等待下一阶段指令。
他蹲在沟底,从战术包取出一张防水地图摊开。指尖划过西侧盲区标记,确认路线无误。随后收起地图,靠在土壁上闭眼片刻。
雨仍在下。风从沟壑上方掠过,带来远处公路车辆行驶的震动感。他知道,赵虎那边应该已经成功脱身,敌方主力正被引向错误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推进。凌晨一点十七分,前方侦察员回报:据点西侧巡逻队完成换岗,新班组开始第一轮巡查,预计七分钟后进入盲区死角。
龙允睁眼,站起身。他逐一检查队员装备,确认武器保险关闭,通讯设备断电。然后戴上战术手套,将匕首别回腰侧。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队伍立即起身,沿沟壑向西移动。脚步轻,间距固定,无人说话。
两公里路程,走了近五十分钟。凌晨两点零三分,突击组抵达预定集结点——一处废弃采石场残垣后。从这里,可以目视到据点西侧铁网轮廓。
龙允趴在残垣边缘,用夜视镜观察。铁网高四米,顶部带刺,外层有红外感应带,但西侧因山体渗水,线路老化,存在短暂信号延迟。这是唯一可突破的窗口。
他回头看向队员,低声下令:“准备剪网,两人一组,交替掩护。进入后贴墙移动,禁用任何光源。目标是监控室后门,三十秒内完成突入。”
队员迅速就位。液压剪张开,对准铁网连接处。龙允盯着手表秒针,等待巡逻灯束移开。
两点零七分,灯束转向东侧。他抬手,剪网动作开始。金属断裂声被雨声吞没。缺口打开,第一人钻入。第二人紧随其后。
龙允最后一个进入。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右膝触到湿泥,但迅速稳住身体。他抬头,前方五十米是主楼轮廓,监控室位于西北角,外墙无窗,仅有一扇加固门。
他挥手示意,队伍贴着建筑外墙前进。脚步落在排水槽边缘,避开地面感应区。距离监控室还有二十米时,前方侦察员突然停步,举起手。
龙允上前。对方指向地面——一行新鲜脚印,通向侧面通道。不是己方人员所留。
他皱眉。立即改道,绕行至监控室后门。爆破组就位,黏性炸药贴上门锁下方。倒计时五秒。
炸药引爆瞬间,屋内灯光骤灭。龙允率队冲入,室内空无一人,设备仍在运行。他直奔主控台,插入便携硬盘,开始复制监控数据。
窗外,雨势未减。
屋内,读写进度条缓慢推进。
门外,新的巡逻队即将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