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縔裨被众仙妖冠以“美神”之称,送出的衣服首饰不计其数,可却没有了赠予她的机会。
他盯着那一汪清池,思绪飘向曾经的过往,仿若与世隔绝。
良久,身侧枯萎的桃枝飞风沙卷散,发出吱呀的声响,将他拉回这呼啸的仙山上。
他轻叹一声,缓缓走向悬崖边。
人间山河在仙山下一览无余。
如若没有这场灾祸,此处的风景应是极好。
縔裨想着,他的阿鱼定是会很喜欢这里。
他望向此刻因灾祸被波及,繁华凋零的人间,虽然混沌之力此刻还未侵入此处,可如今人界已是一阵混乱。
四时紊乱愈发剧烈,春无繁花、秋无落木,寒暑颠倒,万物枯朽。
“博父曾说,吾是在百花绿叶最盎然之时出生的,既如此,便以一场春景,庆吾归天。”
瞬间,神光从额间流出,万物似是得到了感召般,纷纷迎接这场灾厄之下,被唤出的春意。
縔裨嘴角噙过笑意,转身回望那池水中的金莲种。
他执掌四时轮转,看遍人间岁岁年年,心底却藏着一场跨越万载的执念,唯盼十万年后能与挚爱再度重逢。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衣摆与发丝在风中舞动,仿若再做最后的告别。
他原是一朵彩云,在春分时刻于昆仑山腰处凝结。
彼时白云万里,惟有他泛着彩色的波光。
突有一日,他不知怎么突然能听懂周遭的话语,亦能看清这多彩的世间。
也是那一日,昆仑上忽然传起了,下一位神尊是一朵彩云的传说。
往后,天地间亦会有一段新的传说。
縔裨猛地睁眼,金眸在一片砂石混沌中愈发耀眼。
片刻间,一股强大的气息迸发而出,于仙山之上炸出一朵彩色的云花。
那朵云雾穿过座座仙山,自下仰望仿若彩云万里,伴随明星划过,温柔而绚烂。
“真不愧是縔裨那闷骚货,死都要死的那样壮烈。”
仓鸾倚靠在梧桐树的枝干上,嘴里叼着一支随手摘下的牡丹花,抬头欣赏着这片万里彩云。
良久,他一拍脑袋,又猛地坐起,“ 想到了,这样死定比那闷骚货更要壮观!”
话音刚落,仓鸾遍将深蕴迅速散出,同时屏息集元素之力引爆丹田。
瞬间,风雷水火等诸般元素在周遭肆意暴走,彩色凤羽破身而出。正当凝神之际,他看见了那朵自他嘴中而落的牡丹花。
他的心陡然慢了半拍,好像有什么事还未来得及完成。
“傻鸟,你怎么不等等我?”
熟悉的声音令仓鸾心中一动,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闻声望去。
远处,启蕴飞身而来,在他的面前落地,顿时四目相对。
脚尖着地的那一刻,周遭忽开满了遍地百花,唯有仓鸾脚下,长出了一片牡丹,与雷火元素于沙尘中交织。
那年,一片从未盛开的牡丹花丛中,滚入了一枚凤凰蛋。
自此,这处山头上的灵气格外旺盛。
一年后,一只五彩凤凰破壳而出,一朵赤色牡丹花苞亦随之盛开。
五彩凤凰与赤色牡丹就这样在这仙原之上,相守百年。
凤凰总是爱待在牡丹花旁的梧桐树高处,伴着牡丹花香,逗鸟啄虫,闹的四周鸡犬不宁。
牡丹独爱待在梧桐树的荫蔽下,与蝴蝶灵虫作伴,散播花粉,享受仙原的和谐宁静。
直至百年后,被皇娥发现,带回昆仑山。
彼时二者方才知晓,他们竟是虫鸟嘴里的元素神与花神。
他们一起受西姥教导,一起修炼,就连神殿也都一起建在了原先诞生的仙原之上。
那处无名仙原被称为蕴仓境。
牡丹与凤凰也在此事上达成一致。
皇娥曾笑问,此地命名的含义。
彼时仓鸾挠挠头:“没什么含义,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在万字典里随手抓出来的。”
十二尊神,每位的名字都是由自个儿从万字中,抓到的前两个字按顺序组合而成。
此规矩,乃博父所创,自西姥便开始实行,只是后来其余神与众生皆尊称为其“西姥”,鲜少有人知晓,西姥的真名。
仓鸾的说法,皇娥明显不信,但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不戳破。
如此,牡丹与凤凰便在这蕴仓境争争吵吵数万年。
自启蕴望见那漫天绚丽的云霞,她便知道这傻鸟定是又要与縔裨挣个个高低。
果不其然。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可转念一想,这傻鸟总是喜欢干一些傻的出奇的事情,他总是乐在其中,她亦乐得一见。
忽然,仓鸾感到脸颊处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时他从未感受到的。
只见一双白皙的胳膊自雷火中穿过,捧上他的脸颊,仓鸾不禁脸色大变。
“启蕴你有毛病啊,你是花神,我这雷火之力最是能伤你,还不快。。。”
“横竖我也是要殒命的,能在临死感受下你这傻鸟的力量,倒也不错。”
启蕴的眸色明亮,瞳孔中映着仓鸾的倒影,勾着他挪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在人间游玩时听到的一句闲谈,凡人称之为诗词。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尽管他听不懂。
蕴仓境外砂石交错,境内因花神释放神力,故而平静地如世外桃源。
偶有微风拂过,带起阵阵花瓣,飘过心头。
“傻鸟,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
此刻,启蕴的胳膊因雷火之力被灼烧,她却仿若感受不到似的,嘴角依旧翘起如同往日般的弧度。
忽然间,一道力自仓鸾的腹中外泄,亦顺着启蕴的胳膊,燃到了她漂浮在花瓣上的衣角。
这是仓鸾元素蓄力完成的信号,不久他的肉身便会被元素之力撕扯,于世间消散。
“你有什么话快说啊。” 仓鸾急着问道。
启蕴望着眼前肉身一点点消散的傻鸟,不禁垂目道,“罢了。”
“罢什么,还有时间,我还能听的见。”
他自出生起便天不怕地不怕,万事皆随心而为,从无后悔之事,可此刻他不知怎的,竟有些懊悔,为何不再等等。
“博父曾言,神依天命而生,不会真正的逝去,天劫之后,十二尊神自有相聚的一日,那么……那么待再见之日,我定说与你听。”
音罢,仓鸾眼神微动,心口处有一块堵着,却也怎么也道不明白。
这种感觉让他期待起相遇的那一日。
如果她是棵梧桐树就好了,仓鸾想着。
他失神的点了点头,肉身在一团看不清的情愫中分裂,而后神脉在元素之力的包裹下迅速扩张,所及之处水火雷风等元素相互交融,最终碰撞出阵阵璀璨烟花。
此情此景,启蕴突然想起数年之前,她与谙徊下凡玩耍,本想看那上元节的烟火盛会。
可还未及夜晚,便遇到了和即墨、縔裨在酒楼喝酒玩闹的仓鸾。
最终仓鸾因划拳、掷骰子、推牌九等各类游戏皆不敌即墨和縔裨,被灌的神智不清,结果把人家酒楼给烧了干净,幸而无人员伤亡。
可她的烟火会却没看成就被西姥的怒吼传音,召回神界。
最终此事以在场五位神尊,被罚劈了几十道天雷收场。
那日之后,仓鸾便欠下了她一烟花,
今日,以此还了她一场盛世烟花。
启蕴仰头望去,美颜弯弯,嘴角依旧翘起一抹弧度。
“傻鸟…” 她喃喃低语,眼前是烟花陆续盛开,而后于空中形成一株巨大的牡丹。
她努力平复情绪,压制住心底的酸涩,继而掐诀,迎接着属于她的明星。
数日前她曾去偷偷看过天机镜,直至看见数年后一同出现在镜中的他们,方才安下心来。
天机镜可见自身因果,总不会错。
可她不知晓的是,在她离开后,身后有个鬼祟的身影,与她一前一后进入了殿内。
仓鸾曾说,“花还是要争奇斗艳的好。”
如此她便回赠他一场遍野花海。
少倾,她的皮肤、发丝生出了朵朵花苞,汇聚在一处后盛开,彩色花瓣与花粉随着花神本源一同四散,与风竞速飘散在五湖四海。
所及之处,百花争奇斗艳,温柔又热烈。
皇娥缓缓踏入紫翠洞天,脚边是蔓延的花丛。
她不禁回首望向远方的两抹相继划过的星痕,不禁垂目。
“你来了。”
此刻苏穆被深锁捆住,跪在巨石中央,满目疮痍,早已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缓缓抬首,“这里好像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该来的地方。”
“我在你面前何时有过高高在上?”
“你没有那么做,可我却是这么认为的…”,苏穆自嘲着,缓缓对上皇娥的眸光,“你生来就是神,而我却只是一只雷鸟,想要的一切得靠自己去斗去夺,我想要变强有错吗?”
“想要变强自是无错,可不该寄托于捷径。”
皇娥走上前,在刑台前停下驻足,“今日我是来与你道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