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小心翼翼将浑身发软的沈逾安打横抱起,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他手臂的伤口与身后泛红的地方。
少年下意识往他颈窝缩了缩,眼眶还是通红,闷闷地埋着头不敢出声。
他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把人放下,指尖轻轻拂过沈逾安汗湿的额发,语气褪去方才的严厉,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心疼。
“疼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伤害自己。″
裴砚舟用手揉着沈逾安的屁股,把硬块都揉散后。
他拿过舒缓药膏,指尖蘸取少量,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沈逾安浑身紧绷,微微攥紧床单,不敢吭声。
他掌心带着温热,一点点轻柔揉开药膏,碰到泛红处时特意放软力道,声音沉缓,掺着藏不住的心疼:
“之前罚你是要你记住错处,但看见你委屈自残,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你挨这顿罚,记住了吗逾安?
″裴砚舟问,但手上动作未停。
"我记住了哥哥,下次有事一定先和你说”
沈逾安疼的眼眶泛红。
指尖轻轻抚过整片泛红肌肤,动作缓慢细致,全程没有半分严厉,只剩满满的怜惜。
"忍一忍,很快就好”。
裴砚舟又取来备好去疤的药膏,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他让沈逾安侧过身,指尖蘸上微凉药膏,小心翼翼敷在少年手臂密密麻麻的划痕上,每一下擦拭都轻之又轻。
瞥见沈逾安身子微微发颤,他放缓动作,声音压的低沉温和:
"没事,放松"
抹完手臂,他顿了顿,眼底藏着心疼与自责,低声说道:
“以后再不伤害自己,有委屈全都跟我说,我永远是你哥哥,也是你的师父。”
药膏涂抹完毕,裴砚舟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半点放心不下。
裴砚舟整夜守在一旁不敢离开。
沈逾安本就体虚,今日又是受委屈挨打,夜里极容易反复发烧。
他掖紧盖在少年身上的薄被,指尖再三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还算平稳,可依旧没法安心。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没有回隔壁书房,目光一直落在沈逾安单薄的身上。
时不时抬手轻碰他的脸颊测体温,但凡少年微微蹙眉翻身,他便立刻俯身轻声询问,生怕他腹痛、发热的不适感卷土重来。 “好好睡,我守着你,不用硬撑。”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寂静屋里,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看着沈逾安熟睡时依旧紧绷的眉眼,他心里清楚,皮肉的惩罚好过去,可少年长期压抑、自我伤害的心结,远远没有解开。
往后还有无数个夜晚,要慢慢化解。
责罚到此为止,屋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裴砚舟望着少年手臂交错的旧新划痕,无声握紧了手,有些藏在沈逾安心底没说出口的委屈,他迟早要全部问清楚。
窗外夜色浓稠寂静,指尖轻轻抚过少年布满伤痕的手臂,方才少年断断续续吐露的校园霸凌、被高年级逼迫带烟抢钱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眼底温和的底色渐渐覆上一层冷冽,他俯身替沈逾安拉高被褥,低声自语,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隐忍扛下的所有苦楚,我不会放任那些人安然无事,这笔账,我早晚给你讨回来。
指尖缓缓收回,裴砚舟不愿惊扰熟睡的少年,起身缓步退到窗边。
城市深夜的路灯透出微弱冷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方才沈逾安含糊说出的霸凌细节一遍遍在脑海回荡。
他清楚沈逾安天性心软,即便受尽刁难,也不愿主动告发同学,才会选择默默隐忍,甚至靠伤害自己排解压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已经默默盘算好后续安排,一边要抽出大把空闲时间陪着沈逾安补习功课、疏导心理,慢慢消解他自卑封闭的性子;
另一边,学校那边他也必须亲自走一趟,彻底查清那几个高年级学生的所作所为。
裴砚舟回头望向床上蜷缩的少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为柔软的愧疚。
当初远赴国外三年,是他没能守在沈逾安身边,才让孩子独自熬过这么多难熬的日夜。
往后他不会再放任沈逾安独自硬扛所有苦难,无论是学业上的难题,还是旁人施加的恶意,从今往后都由他一同承担。
天边仍旧沉黑一片,距离破晓还有漫长时辰,裴砚舟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安静守着少年入眠。
他轻轻握住沈逾安露在被褥外微凉的手腕,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深浅交错的伤痕,心底已然打定主意,等沈逾安身体痊愈,两件事要一并了结,一是耐心引导少年敞开心扉,彻底解开长久的心结;
二是向校方讨一个公正说法,让那些肆意欺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寂静无声,少年均匀的呼吸声是此刻屋内唯一的暖意,裴砚舟静静凝望着那张尚且带着脆弱苍白的睡颜,心中暗暗许诺,往后所有风雨,都由他挡在沈逾安身前,再也不会让这孩子独自吞下半分委屈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