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赵凤英给的白蜡烛和笔记本一起放进收纳盒的夹层里。
收纳盒盖上之后，恐龙肚子里的闹钟还在咔嗒咔嗒地走，隔着金属外壳听起来有点闷，但节奏很稳。
“你说裂缝那边最近安静得不太正常。”陈默把收纳盒放进背包，“怎么个不正常法？”
赵凤英坐回柜台后面，把竹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以前它每隔一阵子就会有点动静，有时候是裂缝里渗出水，水里有蓝白色的光。
有时候是阿黄突然从柜台上跳下来，对着地下室方向呲毛，最近这几天什么都没有。
水不渗了，光不闪了，阿黄蹲在楼梯口听半天，听完回来趴着，尾巴都不拍，像是墙那边的东西屏住呼吸在等什么。”
【B-0007的活跃周期在周三达到峰值后通常会有一到两天的回落期。
但这次回落幅度比之前更大，异常能量读数从零点二零直接降到了零点一五之后还在往下探。
上周六赵铁柱巡查时测到的零点一五已经是近期最低值，今天可能更低。】
“你是说它在装死？”
【不是装死，是节能，它周三那一下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你身上，你走了之后赵铁柱又站在裂缝前面让它无聊了好一会儿。
注意力转移消耗了它不少能量，现在它正在收缩感知范围，优先维持对柜子内部的监控。
柜子里那件东西被取走了，但它还不知道取走的是什么，它在等下一个激活信号。】
弹幕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你父亲留下的闹钟声一直在给它喂假信号，它以为陈建国还站在裂缝前面，心脏还在跳。
这个假信号让它一直保持在低功耗状态，安静是好事，安静说明锁还在。】
陈默把背包拉链拉好。
“那阿黄为什么蹲在楼梯口不走？”
“因为它听到了别的东西。”赵凤英放下竹签，看着趴在楼梯口的阿黄，
“猫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它不是听到了B-0007，B-0007没有声音，它是听到了苏苹在墙那边走动。
苏苹加固的时候脚步很轻，但阿黄认得她走路的节奏，她每次来加固之前都会在地下室里来回走几圈检查裂缝。
阿黄听到了她在走动，以为她今天要来。但她今天不来，所以它在等。”
【苏苹的加固日是每周三和周六。今天是周六，但她上周三之后调整了加固周期，闹钟还在走，金属片还在振，加固频率可以降到每四天一次。
阿黄不知道这件事，它只是在等一个每三天来一次的人，那个人今天不会来。】
陈默看着阿黄蹲在楼梯口的背影。
猫的耳朵朝前竖着，耳尖微微颤动，像在捕捉极细微的声响。
它等了很久，尾巴终于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它拍尾巴了。”陈默说。
“拍尾巴说明它没等到想等的人，但也没失望。”
赵凤英站起来走到阿黄旁边，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
“猫记性很好，它记得苏苹每次来都会蹲下来摸它耳朵。它蹲在楼梯口不走，是觉得她迟早会来。”
陈默走出香烛店，巷子里的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
赵铁柱正蹲在裂缝前面，检测仪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数字果然是零点一四。比上周六又降了零点零一。
恐龙放在旁边的墙头上，肚子里的闹钟还在走，和检测仪的读数同步。
赵铁柱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赵姨找你什么事？”
“给我一本笔记本，让我转交给苏苹，还有一根新做的蜡烛，火苗变蓝的时候会冒白烟，白烟的方向就是异常能量流动的方向。”
“白烟？”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下次巡查地下室的时候我也去看看，我的巡查范围下个月才扩到地下室，但提前看一眼应该不违规。”
“你想看什么？”
“看白烟往哪飘，”赵铁柱把检测仪收进皮套，
“上次演练我在裂缝前面站了七分钟，读数从零点二零降到零点一六。
周三巡查我又站了七分钟，读数从零点二零降到零点一五，孙明远说我对B-0007来说是一块白板，它读不到我，就没兴趣。
白板在它面前站着，它注意力就散了，注意力散了读数就降了，如果白烟能告诉我异常能量往哪流，我就知道我应该站在哪个方向能让它更无聊。”
弹幕弹出来：
【赵铁柱把自己对B-0007的影响总结为“让它无聊”，这个总结准确度很高。
B-0007对所有无法读取的认知都会失去兴趣，而失去兴趣的速度和那个人的认知复杂度成反比。
赵铁柱的认知复杂度偏低，不是说他笨，是说他的思维模式直接、情绪反应直观、内心活动不隐藏，这种人B-0007读一次就腻了。】
陈默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赵铁柱问。
“没什么，你说得对，你站在裂缝前面的时候它确实比较安静。”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下周三地下室巡查你跟我一起下去，赵姨说白烟的方向可能会指向裂缝那边的一个固定位置，你站在那个位置旁边，它会更无聊。”
赵铁柱点了点头，把恐龙从墙头上拿下来揣进口袋里。
“中午回总局吃午饭吗？新师傅今天做红烧肉，他说钱师傅的配方他研究了一个月，终于学会了。
我说那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加了山楂，酸甜口不对。他说红烧肉不加山楂，就按原配方来。”
“他哪来的原配方？”
“钱师傅退休之前写给他的，手写的，一张纸，字迹很潦草，钱师傅在纸上最后加了一句，‘别给赵铁柱多打，他体检报告说血脂偏高。’”
赵铁柱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回忆一个每次骂他但每次偷偷给他多一块肉的人，
“新师傅没听钱师傅的，上周给我多打了半勺，他说你是钱师傅最喜欢的外勤员，钱师傅说不给你多打是怕你体检不过关，但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消耗大，多打半勺没事。”
弹幕弹出来：
【新师傅姓刘，入职之前在一家快餐店做了十年厨师。
钱师傅退休前和他交接了一个月，把红烧肉的配方、糖醋排骨的火候、蒜香排骨的腌制时间全部写给了他。
钱师傅在配方的最后一页写的是“以上所有菜的做法已全部教完。食堂交给你了。】
回到总局的时候，食堂门口排着队。
李悠悠站在队伍里低头填绿萝养护表格，今天的叶子状态写着“新叶已展开”，备注栏加了一句“阿黄为什么拍尾巴”。
显然她听说了赵铁柱巡查时在裂缝前面站了七分钟的事，也听说了阿黄最近蹲楼梯时间变长的事，就把这两件事记在了绿萝养护表格里。
孙明远站在她后面，用平板查什么文献，嘴里念叨着“猫对异常能量的感知阈值比检测仪低百分之三十左右，这是一个可以量化的辅助指标”。
陈默端着盘子坐到靠窗的位置。
赵铁柱坐在他对面，把红烧肉从盘子里夹起来对着光看肥瘦比例，
说新师傅的手艺和钱师傅有差距但也还行，肥肉部分少了一点弹性。
孙明远把平板放在桌上展示一篇论文摘要，《动物行为作为异常能量辅助监测手段的可行性研究》，
说是他昨晚在总局数据库里翻到的，作者是技术科前任技术员，写于1992年，
论文里提到青云巷香烛店有一只花猫对异常能量波动的反应速度比同期检测设备快两秒，备注里写这只花猫是阿黄的祖母。
赵铁柱接过平板看了一会儿论文里的猫照片，说这只猫和阿黄长得确实像，耳朵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孙明远说那是因为它们有血缘关系，而且论文里提到花猫的行为模式和阿黄完全一致。
都是在异常能量上升前会提前蹲在固定位置拍尾巴。
陈默低头吃饭。
红烧肉的味道确实差了一点，酱油味偏重，少了钱师傅特有的那一点点冰糖的甜。
但肉还是软的，嚼起来不费劲，肥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还是熟悉的香味。
只是少了那种每次让他多嚼几下的余味。
窗外的老厂房烟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门卫黄大爷的收音机里播着午间新闻，声音很轻，顺着走廊飘过来。
恐龙在他口袋里咔嗒咔嗒地走，节奏和食堂里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有人在敲一扇很远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