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和的消息比人先到。
苏小满刚到裴府门口，系统的警报就响了：“宿主！最新消息——赵清和的案子被皇上亲自点名了。弹劾她的奏折直接递到了御前，说她在边关‘滥用职权、私扣军粮、纵兵扰民’。皇上震怒，要严查。”
苏小满停住了推门的手。“私扣军粮？纵兵扰民？她截的是敌军的粮。”
“所以说是诬告。但告的人做了全套，递上去的奏折里附了‘证人供词’和‘账目复印件’。看起来像真的。”
苏小满收回手，转身。“不回府了。去刑部大牢。”
“你还没见裴砚之——”
“先见赵清和，再决定用什么办法。”
马车转了个方向，往刑部大牢驶去。系统没有反对，只是把裴砚之的日程又翻了一遍：“裴砚之今天下午在宫里有差事，晚上才回府。你见完赵清和再去他府上，刚好能赶上。”
“好。”
刑部大牢比苏小满想象的阴冷。甬道狭窄，墙壁渗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狱卒收了苏小满递过去的碎银，把她领到关押赵清和的牢房门口。铁栏后面，赵清和坐在草席上，衣衫整齐，姿态端正，比苏小满预想的从容。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苏小满，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人告诉你说我没事吗？”
“你让人告诉我你有事的时候，我信了。你让人告诉我你没事的时候，我没信。”
赵清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人真行。”
苏小满蹲下，隔着铁栏看着她。“说正事。钱监军告你什么？”
“私扣军粮、纵兵扰民、滥用职权。”赵清和的声音平静，“三条罪状，每一条都能要我的命。”
“你有证据证明他诬告吗？”
“我那场仗截下来的粮草，军中有记录。但记录在他手里，他压着不放。”赵清和攥了攥拳头，“他在边关经营了两年，军中的文书、账目、人证，都在他控制之下。我手里的牌，只有我自己这张嘴。”
苏小满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你截下来的那些粮草，是敌军粮草，还是大周民粮？”
赵清和抬眼看着她。“敌军粮草。我亲手带人从敌军营地里搬回来的。一袋一袋，清清楚楚。”
“那就有办法。”
赵清和看着她。“什么办法？”
“敌军粮草和大周军粮的包装不一样。你只要找到当时跟你一起去截粮的人，让他们作证，再找到缴获的粮草实物或记录，就能证明那些粮草不是大周军粮。”
赵清和的眼睛亮了一下。“跟我去的人，现在都在边关。钱监军把他们扣下了，不让他们回京。”
“那就找人去边关，把他们的证词带回来。”
赵清和沉默了一下。“找谁？”
苏小满没有回答。她站起身，“你在牢里待几天，别跟任何人起冲突。吃饭睡觉该怎样怎样，别让人抓住别的把柄。”
赵清和看着她。“你在外面也要小心。钱监军既然敢告我，就说明他不怕查。你跟这件事沾上边，他不会放过你。”
苏小满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赵清和，你是我朋友。朋友出事，我不能不管。”
赵清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让泪流下来。在边关三年，她学会了不在人前示弱，但刚才那瞬间，她忽然觉得——被人护着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差。
苏小满出了大牢，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系统安静了片刻，终于开口：“宿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找边关证词、找缴获粮草记录——都是认真的？”
“嗯。”
“那你打算找谁去边关？来回至少一个月，一般人办不到。”
“我知道。”苏小满睁开眼，“所以得找能办到的人。”
系统已经猜到了。“裴砚之。”
苏小满没有否认。“回府换身衣裳。晚上去找他。”
系统没有再问，默默把路线重新规划了一遍。但它看着苏小满靠在车壁上的姿势——不是那种懒散的靠法，是坐得笔直、闭着眼睛、但没有放松的靠法。它忽然意识到：宿主这次是真的卷起来了，但不是为了任务卷，是为了一个人卷。
马车穿过暮色中的街巷，回了苏府。苏小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没有吃晚饭，喝了一杯水就出了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继母院子的灯还亮着，她没有多看一眼。
裴府门口，小厮已经等着了。“苏姑娘，大人说您晚上会来，让小的在这儿候着。”
苏小满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大人没说。只说了一句——‘今晚会有人来’。”
苏小满没有再问。她跟着小厮穿过回廊，走进后院，看见裴砚之坐在书房里，手里没有话本，没有奏折，只有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他抬起头看见她，点了一下头：“坐。”
苏小满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不烫，温度刚刚好。“你知道我要来？”
“赵清和的事传遍了。”裴砚之给她续了一杯，“你白天去过刑部大牢，晚上肯定会来找我。”
苏小满没有绕弯子。“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说。”
“派人去边关，找到当时跟赵清和一起去截粮的将士，拿回证词和缴获粮草的记录。越快越好。”
裴砚之听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风险太大”，只问了一句：“最快要多久？”
“越快越好。”
裴砚之放下茶壶。“我的人明天一早出发。快马加鞭，来回二十天。”
苏小满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
“你上次说了，到时候会说。现在还没到时候。”裴砚之端起自己的杯子，“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苏小满低下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梗，没有说话。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他这次连糖葫芦都没提。”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系统没有追问。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裴砚之把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想事情。”
苏小满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谢了。”
裴砚之没有回话。他重新提起笔，继续写案卷。窗外月色清冷，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需要说话。苏小满吃完那块桂花糕，又喝了一杯茶，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裴砚之，这件事欠的人情，我以后还。”
身后传来裴砚之平淡的声音：“那就以后再说。”
苏小满推门出去了。月光落在她肩上，院墙外夜色深浓，像一匹铺开不见尽头的深青色棉布。她拢了拢衣领，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裴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