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发现自己想裴砚之的次数,最近变多了。
不是在书房校稿的时候,也不是收到他派人送东西的时候。是在一些很普通的时候——早上醒来,还没睁眼,脑子里先闪过他坐在槐树下咬笔杆的样子。路过街边糖葫芦摊,脚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看到海棠花落在窗台上,会想起他那天站在海棠树下的侧脸。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直到系统在某天早晨把她弹醒,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味道:“宿主,你这三天,平均每天想到裴砚之七次。”
苏小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你连这个都数?”
“我功能很齐全。”系统的声音理直气壮,“而且你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苏小满猛地坐起来。“我没叫。”
“你叫了,我录音了。你要听吗?”
“不要。”
系统没有放,但苏小满知道它肯定存着了。她坐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看着窗外的晨光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不科学,我谈什么恋爱啊,来古代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系统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宿主,你脸红了。”
“没有。”
“你耳朵也红了。”
“那是刚睡醒热的。”
“现在是春天。”
苏小满噎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被子掀开,下了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系统看着她灌茶的动作,没有再拆穿。但它默默在记录里补了一行:“宿主今日否认脸红次数:1。预计后续还会增加。”
苏小满喝完茶,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脑子里又不自觉地开始转裴砚之的事。他上次来苏府的时候穿的是竹青衫,袖口卷了半截。他进门的时候先理了一下衣摆,那个动作很小,但她看到了。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偏一下头,像是要确认她在听。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在朝堂上偏头看谁。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那样。
“系统。”
“嗯?”
“你说裴砚之这个人,他平时跟别人说话,也这样吗?”
“哪样?”
苏小满想了想,发现自己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跟对别人不一样。他帮别人忙的时候会收报酬,帮她的时候连价都不开。他给朝中同僚送的都是官样文章,给她送的是手抄诗册和糖葫芦。
“没什么。”她没有说下去。
系统忍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宿主,你刚才那个问题,答案你自己清楚。”
苏小满没有否认。她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出门去裴府校稿。从苏府到裴府的路她走过很多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走得快了些,像是脚比脑子先到了地方。她走进后院时,裴砚之正坐在槐树下翻一本书,看见她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今天比平时早了一盏茶。”
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平时什么时候来?”
“我算过。”裴砚之依然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你每次来,不是辰时末就是巳时初。今天是辰时中,早了。”
苏小满看着他那副“我算过”的坦然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裴砚之,你连这个都算?”
“习惯了。不算清楚容易错过。”
苏小满没有追问“错过什么”。但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没有让它溜走。她翻开裴砚之的新话本章节,开始校稿,但看了两行就停下来。“裴砚之。”
“嗯?”
“你这章写的是——男主在河边等人?”
“嗯。”
“他等了多久?”
“书里写的是从日出等到日落。”
苏小满看了看那页稿纸,又看了一眼槐树下的裴砚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指尖带着一点墨渍,还没干透。她低下头,继续校稿,没有再问。但她在那一页的边角画了一朵很小的花,没有标注,没有说明,只是随手画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
系统看到了那朵花,但它没有说。校完稿子,苏小满合上纸页,正要起身告辞,裴砚之忽然开口:“苏小满。”
“嗯?”
“明天我要去城外办点事,路过一片桃花林。”裴砚之看着她,“你去不去?”
苏小满站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桃花林。城外。和他两个人。
系统在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紧张了:“宿主!他约你!他约你出去!桃花林!两个人!这已经不是顺路了!这是——”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嘘。
她看着裴砚之,裴砚之也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路过一片桃花林,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但她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了一下,像是等着一个回答。
“去。”苏小满说。
裴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低头看书。但苏小满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指节松开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出裴府大门时,嘴角是弯的。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宿主,你刚才答应了!”
“嗯。”
“你答应跟他单独去城外!”
“嗯。”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苏小满停下脚步。她站在裴府门外的长街上,春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袖微微鼓起来。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可能吧。”
系统安静了。它没想到她会承认。苏小满没有再说别的,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桃花林,明天。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明天”。
回到苏府时,她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画在稿纸边角的那朵小花,裴砚之应该能看到,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留意。如果不留意,那就只是一朵随手画的无关紧要的小花。如果留意了——如果留意了,他会怎么想?
她站在院门口,门半开着,春天午后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她袖口的衣摆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也没有回头往后看,只是在那扇半开的门前多站了两三息。然后她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