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绕过篱笆第三圈时,前任情敌抱着那半只西瓜,缓缓站起身。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瓜贴在胸口,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暖炉,一步一步走远了。鞋底碾过落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闲的脚丫子动了动。
竹椅上的棉被还是齐胸盖着,斗笠压脸,整个人陷在晨光里,跟块晒透的青石没两样。鸡群缩在棚角打盹,芦花鸡脑袋一点一点,快睡着又惊醒,再一点,再惊醒。
然后——
桃花开了。
不是一朵两朵,也不是一树两树,是整片院子的桃树在同一瞬炸开花苞。粉雾腾起三尺高,香气浓得能砸人脑门。花瓣打着旋儿飞,有些粘在苏闲的蓑衣上,有些卡进鸡窝缝里,还有几片飘到院外,正巧糊在某个男修脸上。
那人没动。
不止他,院外已经站了一排男修,全穿着不同门派的袍子,有挽袖子的,有披发的,有连鞋都来不及穿的。他们不说话,不动手,就那么直挺挺站着,眼珠子齐刷刷钉在竹椅上的苏闲身上,眼神亮得离谱,一眨不眨,活像被雷劈中后忘了收回神识。
放电眼,启动。
苏闲皱眉。
阳光偏了角度,照在眼皮上,热乎乎的。她脚趾一勾,想让树影挪回来遮一下,结果发现——树影是挪了,可桃花反光太强,粉粉地晃,照得满脸都是。
“吵。”她嘟囔。
翻身想躲,棉被蹭掉半边,露出肩膀。这一动,外面那群男修集体瞳孔放大,呼吸停顿,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被自己硬生生拽住。
苏闲睁眼。
一眼扫过去,满院子桃花乱舞,满院外男修站桩。她眯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目光落在最近那个男修脸上——鼻尖还贴着片桃花瓣,眼神发直,嘴角微扬,一看就是魂儿丢了。
“这些人,”苏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晒伤脑壳吗?”
没人回答。
她扭头看向刚醒的芦花鸡:“喂,鸡。”
芦花鸡一个激灵,抖了抖羽毛,站直了。
“我脸上有饭?”
芦花鸡摇头。
“有泥?”
再摇头。
“有昨夜啃剩的瓜渍?”
还是摇头。
苏闲皱眉:“那他们盯我干嘛?当我是新出的修炼功法图解?”
芦花鸡慢悠悠踱到她脚边,低头用喙啄了啄地面,动作轻巧,泥土翻动,四个字渐渐成形:
**你已是万人迷**
苏闲瞥了一眼,哼了声:“胡扯。”
翻身,拉高棉被,从头罩到脚,只留一只脚丫子在外头,搭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晃着蹭阳光。她这姿势熟得很,谁来都不管,天塌也不睁眼。
外面男修们却更疯了。
原本只是眼神发亮,现在开始无意识模仿她的动作。有人学她翘脚,有人学她捂耳朵,还有个穿蓝衫的修士悄悄脱了鞋,把脚丫子也搁在石头上晃,模样学得惟妙惟肖。
领头鸡“咯咯哒”蹲在鸡棚顶上,歪头看着这一幕,忽然咕噜了一声,像是笑。
桃花越开越密,粉雾弥漫,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花瓣沾在男修们的头发上、眉毛上、道袍领口上,他们也不掸,就那么站着,眼珠子转都不转,仿佛只要多眨一下,苏闲就会消失。
有个背刀的修士突然举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行礼,而是——比了个心。
指尖灵气一闪,竟凝出个淡粉色的光团,漂在半空,还轻轻晃。
“咯咯哒”看得眼皮一跳,低头啄地,又补了两个字:
**放电成功**
苏闲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棉被滑落一角,露出半截手腕。皮肤白得不像话,连阳光照上去都显得暗了几分。这一露,外面那群男修呼吸集体一滞,比心的那个直接手抖,光团“啪”地炸了。
“吵死了。”苏闲嘟囔,“鸡,让他们散了。”
“咯咯哒”跳下棚顶,踱到院门口,仰头冲那群男修叫了一声。
不是普通鸡叫,是带着元婴气息的鸣音,震得桃花簌簌往下掉。
男修们晃了晃,眼神松动了一瞬。
但没人走。
有个戴玉冠的修士喃喃开口:“我……我能多看一眼吗?就一眼。”
“我也要!”
“让我站这儿就行!”
“我不说话,我闭嘴!”
“咯咯哒”无奈,回头看了眼竹椅。
苏闲已经把脚丫子也收进被窝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剩斗笠还在外面,帽檐下隐隐传来均匀呼吸声。
它叹了口气,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她不想被看,你们再看,明天鸡群集体化形跳舞助兴**
男修们一愣。
跳舞?鸡?
有人忍不住想象一群鸡穿着小道袍踩云步敲铃铛的画面,脑壳一痛,瞬间清醒三分。
但——
没人走。
比心的修士重新凝聚灵气,这次比了个更大的心,还加了道金边。
背刀的修士干脆盘腿坐下,掏出本小册子开始记笔记:《论万人迷的眼神管理》。
戴玉冠的那位默默摘了玉冠,放在地上,表示自愿降级为普通围观群众。
“咯咯哒”放弃了。
它踱回鸡棚,缩脖子打盹,临睡前眨了下眼,嘴角微微一抽,像是憋笑。
桃花还在开。
粉雾越来越浓,香气熏得人头晕。花瓣粘在琉璃灯上,灯面泛起柔光,整个院子像泡在糖水里。苏闲的红薯袋在竹椅旁微微鼓动,里头的瓜籽似乎也被道韵感染,悄悄裂了条缝。
院外男修们的“放电眼”进入第二阶段。
眼神从炽热升级为高频闪烁,一明一灭,跟信号灯似的,整齐划一,频率惊人一致。有人开始无意识同步眨眼,眨一下,光闪一次,眨两下,光闪两次,像是在用眼神发电报。
内容未知,但气势十足。
风穿过桃林,吹起一片花瓣,正好落在苏闲的斗笠上。她动了动鼻子,没醒,脚丫子却从被窝里探出来,重新搭上竹椅扶手,继续蹭阳光。
外面,所有男修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那只脚丫子上。
比心的修士手抖得更厉害了。
背刀的修士笔下一歪,写成了《论万人迷的脚趾美学》。
戴玉冠的那位直接闭眼,嘴里念叨:“我看到了大道……”
“咯咯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
它决定明天早点喂鸡,争取让这群人早点散。
苏闲翻了个身,棉被滑落,露出一缕发丝。黑发垂在竹椅边缘,随风轻晃。阳光照上去,发丝边缘泛起淡淡金光,像是被桃气镀了层膜。
院外,所有“放电眼”亮度提升三成。
有个修士当场入定,嘴角流口水。
另一个直接盘坐下来,开始抄写《咸鱼真经》第一句:“躺平者,天地自护。”
桃花仍在爆发式盛开,树干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承受不住花量。花瓣漫天飞舞,一部分被“放电眼”的灵气吸引,围着苏闲的竹椅打转,形成一个粉色光晕环。
苏闲在梦里咂了下嘴。
像是吃了什么特别甜的东西。
“咯咯哒”最后一次睁眼,看了看满院桃花,看了看满院外放电的男修,又看了看竹椅上那只晃来晃去的脚丫子。
它低声咕噜了一句:
“完了,明天得准备演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