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一层浅白,往日这个钟点,林秀琴早已扎进厨房开火。
淘米熬粥、择洗青菜、热锅煎蛋,一套流程熟得不用过脑子。
今天她只是靠着沙发软垫闭目歇着,周身筋骨轻快,系统修复带来的松弛感还留在四肢,半点起身忙活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墙上挂钟滴答跳至六点半,主卧房门“咔嗒”一声拉开,张建国趿着棉拖鞋走出来,头发乱糟糟支棱着,习惯性往餐桌方向看。
往常一出门就能闻见粥香,白瓷碗盛好温热的粥,一碟脆爽凉拌黄瓜,煎蛋卧在边上,筷子勺具全都摆放齐整。
此刻餐桌光秃秃,台面蒙着一层薄灰,昨日剩下的奶茶杯、蛋糕纸托依旧堆在茶几,厨房安安静静,没有半点烟气。
张建国脚步顿住,眉头狠狠拧起,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火气。
“林秀琴,一大早不做饭坐在那儿干什么?我的早饭呢?”
林秀琴缓缓睁开眼,坐姿没动,指尖轻轻摩挲沙发扶手磨旧的针织纹路,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
“我累了,以后早饭你自己安排。”
“累?你天天在家坐着休息,能有多累?”
张建国大步走到茶几旁,瞥见杂乱的杯碟,火气更盛,“家里乱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昨天跟你吵两句,你还拿家务撒气?”
“家务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林秀琴抬眼看向他,视线掠过他随手丢在玄关的西装,领口那抹红印清晰刺眼。
“三十年的一日三餐、洗衣、打扫,全是我一人扛,你们没人搭过一次手,如今我不想再全盘包揽。”
张建国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抬手扯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昨夜入睡前随手乱扔的衣物,领口褶皱堆了一层,往日林秀琴都会提前熨烫平整。
“我在外跑建材市场,陪客户喝酒应酬,起早贪黑挣钱养全家,你在家做点家务怎么还委屈上了?谁家主妇不是这么过日子?”
“主妇也该有自己的休息时间。”林秀琴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面,“三十年来,我事事顺着你,伺候全家,换来的只有指责和轻视,现在我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昨天吵架你还记仇,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张建国脸色沉下来,去翻衣帽间衣柜,想找件平整外套出门谈生意,翻来翻去,所有衬衫全都堆叠一团,没有一件熨烫妥当。
“我的衣服怎么全都没整理?你今天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往后你的衣物,自己收拾打理。”林秀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没有退让半分,“我不再替你洗衣熨烫,起居琐事各顾各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建国心上,三十年根深蒂固的习惯被打破,他一时难以接受,声调陡然拔高。
“林秀琴,你别不知好歹!我没跟你计较昨天无理取闹,你反倒变本加厉?等会儿我要去见大客户,穿一身皱衣服像什么样子,你存心耽误我生意?”
“生意是你的事,该如何打理着装,本该由你自己上心。”林秀琴神色平静,没有被他的怒火牵动半分。
话音刚落,脑海里浮起系统柔和提示音。
【宿主坚持边界,拒绝无底线付出,任务进度持续推进,阶段性奖励发放:心境buff·情绪稳定激活,永久隔绝自我愧疚与心软内耗。】
一股清浅暖意漫上心头,换作从前,见张建国焦躁动怒,她定会下意识心软妥协,去整理衣物、下厨做饭安抚对方。
可此刻心底空荡荡的,没有半点自责,只觉得一身轻松。
张建国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又急又气,在客厅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重重声响。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翻找,里面有挂面、鸡蛋、一小捆油麦菜,还有一罐腌制萝卜干,食材样样齐全,却没人愿意动手给他做成热饭。
“冰箱这么多菜,你随手煮一碗粥能费多少功夫?”
他隔着厨房门框朝客厅喊话,语气带着强迫式的理所当然,“快点起来做饭,别耍小孩子脾气。”
林秀琴坐在沙发上没起身,淡淡回他:“想吃你可以自己煮。”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整天围着灶台打转?”
张建国摔上冰箱门,哐当一声震得橱柜轻晃,“当初结婚,说好家里大小事都由你操持,现在出尔反尔,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当初是我自愿妥协,如今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林秀琴微微挺直脊背,系统修复后的腰腹没有半点酸胀,坐得安稳端正,“过去三十年我顺着所有人,没人顾及我的难处,往后我只想顾好自己。”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间,次卧房门“吱呀”推开,张梦瑶顶着一头蓬松卷发走出来,睡眼惺忪,看见乱糟糟的客厅、空无一物的餐桌,当即皱起眉头。
“妈,怎么没做早餐?我等会儿要去公司打卡,来不及出去买。”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没喝完的奶茶晃了晃,满脸不满,“家里乱成这样你也不收拾,一大早跟我爸置气,连累我都吃不上热饭。”
张建国见女儿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多了底气,顺势接话。
“你看看你妈,一点小事闹脾气,不做饭不收拾家,连我的衣服都不肯整理,完全不讲道理。”
张梦瑶立刻附和,看向林秀琴的眼神带着埋怨。
“妈,爸每天挣钱多辛苦,你就不能多包容一点?一顿早饭而已,随手做一下怎么了。”
林秀琴目光扫过父女二人,一个满心只在意生意体面,一个只惦记自己上班能否吃上热食,没有一人问过她昨夜独坐客厅的心寒,无人关心她常年劳损的身体。
“三十年的每顿早饭,我从没落下过一顿,你们不曾感念半句。今日我歇一次,反倒全是我的过错?”
林秀琴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早饭我不会做,衣物家务我也不会再包揽,你们各自照料自己的生活。”
张梦瑶愣住,从小到大,母亲永远对她有求必应,从未这般强硬拒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张建国更是怔怔盯着沙发上的林秀琴,熟悉温顺了三十年的妻子,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迁就柔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原本准备好一堆指责、说教的话堵在喉咙,看着林秀琴淡漠安稳的神色,竟一时无从开口。
以往只要他稍加施压,林秀琴便会低头退让,主动服软打理好一切,可今天无论他如何发火、抱怨,对方始终平静从容,没有半分动摇。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进客厅,落在茶几杂乱的塑料杯上,奶盖干结在杯沿,刺眼又冷清。
往日这个时段,屋内满是食物香气、碗筷碰撞的细碎动静,如今只剩父女二人错愕的沉默。
张建国低头看了看身上褶皱不堪的衬衫,又看了看稳坐沙发、不再迁就任何人的林秀琴,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慌乱。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那个任由他随意消耗、永远默默付出的妻子,是真的变了。
父女二人轮番施压劝说,却半点动摇不了林秀琴守住边界的决心,张建国满心错愕又憋屈,心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逼她变回从前任劳任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