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真真切切的,触手可及的希望!
齐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封邮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向他伸出了援手。
“救救我,别躺在这里。”
未来自己的那句无声的呐喊,和眼前这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重合了。
齐绍的眼眶一热,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恐惧、绝望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用疼痛来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没有时间去感慨,没有时间去庆祝。
他的人生,正在以百倍的速度流逝。
他浪费的每一分钟,都相当于普通人的几个小时。
他立刻冲回了家,他需要准备,办签证,订机票,收拾行李。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办理加急签证的流程。
他发现,就算是最快的面谈加急,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不行,太慢了!
他直接拨通了邮件里留下的那个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用自己那蹩脚夹杂着中文单词的英语,语无伦次却又无比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急切。
“Hello? I am Qi Shao! Yes, Qi Shao! I need help! Visa, very slow! I…I have no time! No time!”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被他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搞得有些懵。
但她还是耐心地听着,然后用清晰缓慢的语速告诉他。
“Mr. Qi, please calm down. We understand your situation.”
“The institute will issue an official invitation letter and contact the embassy for you.”
“We will try our best to expedite the process.”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齐绍连声道谢,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但这等待,却是最磨人的。
他开始收拾行李,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挂着的那些衣服。
有他上班时穿的衬衫西裤,有他周末休闲时穿的T恤卫衣。
这些曾经构成他日常的物件,现在看起来,却那么的陌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穿不上这些衣服了。
他随便从里面抽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和T恤,塞进一个背包里。
他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收拾完东西,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到一阵茫然。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以前,他每周都会跟母亲视频,听她唠叨家常。
但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之后,他就不敢再联系他们了。
他怕自己一听到他们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崩溃。
他更怕他们从他日渐憔悴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现在,他要走了!去一个未知的国度,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治疗。
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们留点什么。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想写一封遗书。
但他对着空白的文档,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能写什么呢?
“亲爱的爸爸妈妈,儿子不孝,得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
这太残忍了!
他想了很久,最终,他只是登陆了自己的网银,将自己卡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全部转到了母亲的账户上。
然后,他在文档里写下了一句话。
“爸,妈,公司派我去国外常驻了,项目很重要,可能几年都回不来。”
“勿念!钱我转给你们了,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这个谎言很拙劣,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他现在,只为自己而活,或者说,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未来的自己而活。
接下来的两天,是齐绍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八小时。
他不停地刷新着邮箱,查看签证的进度。
他的身体也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开始出现低烧,体温一直在三十七度五左右徘徊,他知道这是免疫系统功能下降的标志。
他的关节也开始疼痛,特别是膝盖和手肘,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这是骨质疏松和关节炎的前兆。
他甚至发现,自己记忆力衰退得厉害。
有一次,他想找自己的身份证,结果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才发现,身份证就在他上衣的口袋里。
他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老人,一个被囚禁在三十岁身体里的老人。
每天晚上,他依然会去坐那部电梯。
镜子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他”,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有时候甚至需要借助呼吸机。
他看着镜子外焦急等待的齐绍,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鼓励。
他像一个遥远的灯塔,在为齐绍指引着方向,也在告诉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他收到了大使馆的邮件。
他的签证,通过了!研究所为他订的是第二天一早的机票。
齐绍看着那张电子机票,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通往生门的船票。
他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最后一次走进了那部电-梯。
他想跟那个“他”,做最后的告别,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镜子里,病床上的“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变得平缓而无力。
他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齐绍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来不及了吗?自己是不是还是太慢了?
就在他心生绝望的瞬间,镜子里的“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奇迹般的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镜子外的齐绍,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齐绍缓缓做出了一个口型。
齐绍看懂了,那是一个英文单词:“Go.”
去吧!不要管我,快去!
齐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对着镜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走了!”他说。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背包,直接奔赴机场。
他要在机场过夜,他不想再有任何的耽搁和意外。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飞到大洋彼岸。
他要在这场与死神的疯狂赛跑中,赢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