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菡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踏入这栋民国老宅时,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值了!
为了租下这间位于城市老巷深处的二层小楼,她几乎花光了上半年画插画攒下的所有积蓄。
中介带她看房时,反复强调这房子“有些年头了”,言下之意是设施陈旧,住起来可能不方便。
但碧菡还是一眼就相中了,她喜欢这种被时光浸泡过的感觉。
阳光透过雕花的老式窗棂,在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樟木混着旧书页的气味,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槐树时,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
对于一个需要绝对安静进行创作的自由插画师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接下来的两天,碧菡都在兴致勃勃地布置自己的新家。
她把画板支在采光最好的窗边,柔软的懒人沙发安置在角落,墙上挂起自己淘来的各种风格迥异的装饰画。
卧室在二楼,面积不大,但那张民国时期沿用下来的雕花木床让她爱不释手。
她铺上自己带来的柔软床品,想象着以后每个清晨都在鸟鸣和阳光中醒来,创作灵感一定会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这天下午,她跪在地上,用一块湿抹布仔细擦拭着卧室的木地板。
这些地板由一块块长条形的实木拼接而成,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充满了岁月感。
擦着擦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在床脚附近的位置,两块地板的接缝处,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是一小撮黑色的东西,从不到一毫米宽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乍一看,像是积攒了很久的灰尘和毛絮的混合物。
搞卫生嘛,这种犄角旮旯最难清理,碧菡没多想,伸出手指想把那撮东西捏出来。
可指尖刚一碰到,她就愣住了。
这触感不对!不是棉絮那种松散柔软的感觉,而是更坚韧,更顺滑,带着一丝冰凉,是头发!
有好几根黑色的头发,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地板缝里,只露出了一小截发梢。
碧菡心里有点犯嘀咕,谁这么无聊,把头发往地板缝里塞?
前一个租客吗?这卫生习惯可真够差的。
她有点洁癖,看着这几根头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她用指甲掐住那几根发丝,想把它们扯出来。
一用力,没拽动。
嘿!还挺结实!碧菡换了个姿势,两根手指捏紧了,憋着劲儿往外一拔!
“嘶!”
头发纹丝不动,反倒是她的指甲被硌得生疼。
这下碧菡有点恼了,这什么鬼东西,跟长在里面似的。
她站起身,找到一把镊子,对着那撮头发,再次夹住,用力往外扯。
结果还是一样,那几根黑色的发丝就像是钢丝一样,牢牢地“种”在地板的缝隙里,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搞什么啊?”
碧菡嘀咕了一句,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干脆放弃了拔这个念头,转身去书桌上拿来了自己用惯了的美工刀。
刀片很锋利,她蹲下身,对准那撮头发的根部,贴着地板的平面,“唰”地一下切了过去。
几根黑色的发丝应声而断,掉落在地板上。
碧菡用纸巾把断发捏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用抹布把刚才的地方来回擦了好几遍。
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心里这才舒坦了。
总算清静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继续整理别的东西,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毕竟,搬新家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小麻烦,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夜里,碧菡睡得很沉。
老宅的隔音效果出奇地好,听不到任何城市的喧嚣。
她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好像有人在她的耳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婉转又悠长。
第二天清晨,她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唤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亮得晃眼。
碧菡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她翻身下床,准备去洗漱,脚刚一沾地,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床脚的位置。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昨天她清理过的那个地方,就在那条一模一样的地板缝隙里,一撮乌黑的头发,再次从里面钻了出来。
而且,比昨天她剪掉的那些,还要长。
昨天剪掉的时候,发丝大概只冒出地面不到一厘米。
而现在,这些新长出来的头发,至少有三四厘米长,发梢微微卷曲着,在晨光中泛着健康油亮的光泽。
碧菡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是不是在做梦?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那撮头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昨天的徒劳无功。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脚底板,一点点往上爬,瞬间窜遍了全身。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昨天明明已经用刀片贴着根部切断了!
就算里面还有残留的,也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出这么长一截来!头发又不是韭菜!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头发难道是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碧菡站在原地,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驱散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寒意。
她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坚定的无神论者。
什么鬼啊怪的,在她看来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也许……也许是地板下面藏着什么死老鼠之类的东西?
毛发被某种菌类分解,然后又因为温度和湿度的关系,从缝隙里被“顶”了出来?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恶心,但至少还属于科学能够理解的范畴。
对!一定是这样。
碧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昨天用过的那把美工刀,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小剪刀。
她决定再试一次,而这一次,她要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