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趴在了地板上,脸颊离那撮诡异的头发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类似洗发水的清香。
这味道让她的心又是一沉,死老鼠可不会有这种味道。
这头发看起来太健康了,乌黑柔亮,没有丝毫枯黄分叉,比她自己花大价钱保养的头发发质还好。
碧菡咬了咬牙,不再胡思乱想。
她先是用剪刀,“咔嚓”一声,将冒出头的部分齐根剪断。
剪切的触感很奇特,不像剪普通的头发那么干脆,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仿佛剪断的是一小束极细的塑胶丝。
剪完之后,地板缝隙表面又恢复了平整。
碧菡没有就此罢手,她换上美工刀,用锋利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缝隙来回划动,试图把卡在里面的发根给清理出来。
刀尖与木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她划了半天,只刮出一些木屑和灰尘,缝隙深处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底。
“我就不信了!”
一股犟劲儿涌了上来,碧菡站起身,从卫生间打来一盆水,又拿来了刚买的管道疏通剂。
这东西腐蚀性极强,别说是头发,就是更硬的堵塞物都能化开。
她戴上手套,小心地将一些粉末倒在地板缝周围,然后慢慢地浇上一点热水。
一阵轻微的白烟冒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碧菡退后两步,捂住口鼻,紧张地盯着那条缝隙。
她仿佛能听到化学试剂正在地底下与那些顽固的发根进行着殊死搏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等气味散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新凑过去查看。
缝隙里湿漉漉的,似乎干净了?
碧菡心里一喜,看来科学还是有用的。
她又用抹布把地面擦干,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那条缝隙里再也看不到任何黑色的痕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折腾了一早上,总算是把这恶心玩意儿给搞定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意搬了个小小的边几柜,压在了那块地方。
这样就算有什么东西想再“长”出来,也得先过柜子这一关。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画板前开始工作。
阳光正好,窗外的老槐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切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安宁美好的日常。
上午的恐惧和惊疑,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碧菡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里,她正在为一个童话故事画插画。
画笔下的世界充满了斑斓的色彩和奇妙的幻想,她画得入了神,连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才放下画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给自己做点吃的。
路过床边时,她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那个被边几柜压住的角落。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看了,都解决了,赶紧去吃饭。
但另一个声音却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丝说不清的恐惧:真的解决了吗?要不要再看一眼?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人就是这样,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忍不住想去确认。
碧菡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点干。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边几柜的边缘,使了点劲,将它往旁边挪开了几厘米,刚好露出了白天处理过的那条地板缝。
只一眼,碧菡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条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黑头发,再次野蛮地生长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昨天那样一小撮,也不是早上看到的三四厘米长。
它们像是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以一种爆炸性的姿态,疯狂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长度超过了十厘米,发丝浓密卷曲,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团蓬松的黑色球体,就那么突兀地“开”在地板上。
因为之前被柜子压着,发丝的顶端还带着被压扁的痕迹。
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碧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床沿上,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刀剪,它会重新长出来,而且更长;
用化学试剂腐蚀,它毫发无损,甚至长得更疯;
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这不是死老鼠,也不是什么真菌。
这这东西是真的“活”的!
夜幕已经降临,房间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那团黑色的头发在昏暗中,仿佛一个活物,正在静静地呼吸。
碧菡浑身发抖,她死死地盯着那团头发,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钻了出来。
它在地板下面!地板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恐惧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当它达到顶点时,反而会催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碧菡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她看着地板上那团愈发茂盛的黑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跑?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她掐灭了。
这是她花光积蓄才租下来的房子,是她梦想中的工作室和家。
就因为几根解释不通的头发,就要让她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连夜逃走?
凭什么!?
再说了,就算要跑,也得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然这件事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心里,以后睡觉都睡不安稳。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碧菡一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神里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儿。
她不再试图去剪,也不想再用什么化学试剂,这些温和的手段已经被证明毫无用处。
她要用最原始粗暴的方法——拔!
她要把它连根拔起,看看下面到底连着什么怪物!
碧菡冲进工具箱,翻出了一把尖嘴钳。
她再次回到那团头发面前,蹲下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
她没有直接下手,而是先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团蓬松的头发,想找到它们的根部。
发丝触碰到金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们比看起来的要坚韧得多,每一根都像精心淬炼过的鱼线。
碧菡很快发现,所有的头发,都是从那一道不到一毫米宽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它们的根部,深深地扎在地板之下的黑暗中。
“好!就是这儿了。”
她屏住呼吸,用尖嘴钳死死夹住了一大撮头发的根部,钳口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然后,开始发力。
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想象着自己会像拔草一样,把这些鬼东西连根带土地从地底下拽出来。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可手里的钳子就像是夹住了一块焊死在地板上的钢筋,纹丝不动。
“怎么会……”
碧菡不敢相信,她松开钳子,喘了口气,又换了个角度,再次夹住,猛地向上一提!
随着一声木头被强行拉扯的呻吟声响起。
不是头发被拔动了,而是那块被钳子抵住的地板,似乎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撬得微微向上变形了!
碧菡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她低头看去,只见被她夹过的那撮头发,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连一根都没有断。
反倒是旁边的地板边缘,出现了一丝轻微的翘起。
这头发的韧性和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碧菡的心彻底凉了半截,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团头发,恐惧过后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这就像一场噩梦,她被困在里面,无论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下意识地想给谁打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闺蜜?说她家地板上长头发了,拔都拔不动?
闺蜜百分之百会以为她画画画疯了,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然后劝她去看心理医生。
打给警察?警察来了怎么说?
“警察叔叔,我家地板成精了,你们管不管?”
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送走。
这一刻,碧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此刻的恐惧,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她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