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滨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
“记住,你今晚的身份,叫陈屿,一个靠着海外信托基金过活的归国投资人,性格嘛……”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就装成那种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又带点神经质的变态。”
肖远开着车,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他身上那套从证物科“借”来的阿玛尼高定西装,剪裁得体,却像一层不属于他的皮肤,让他浑身不自在。
说话的男人,是高健。
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肖远。
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伤疤,在昏暗的车灯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别这么紧张,师兄。”
高健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扔给肖远。
“戴上,气质这块,得拿捏住了。”
肖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
幽蓝色的表盘上,星辰流转,仿佛将整个银河都浓缩在了方寸之间。
他知道,这块表的价格,足够在滨城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
“白鸿煊这种人,认表不认人。”
高健靠在椅背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师,在给自己的学生传授经验。
“他玩古董,眼睛毒得很,你身上但凡有一点破绽,都会被他看穿。”
“他有三大爱好,钱,古董,女人。”
“今晚这场局,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拍卖会的压轴品,是一幅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残卷。”
“我已经找人鉴定过,是真迹,也是白鸿煊找了很久的东西,他一定会出手。”
“你要做的,就是用钱,毫无道理地把他砸晕。”
“让他对你这个人,产生强烈的好奇和敬畏。”
高健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记住,你要让他觉得,你不是来谈生意的,你就是来玩的,而且玩得比他高级。”
肖远默不作声地戴上手表,冰冷的质感贴着他的皮肤,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厌恶。
他正在使用仇人教给他的方法,去扮演另一个人,去接近另一个罪犯。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也变得肮脏。
“还有!”
高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别想着替天行道,师兄!”
“今晚,你只是一个比他还坏的坏蛋,一个视人命和法律如草芥的,真正的坏蛋。”
车子缓缓停在了御景轩私人会所的门口,这也是今晚慈善拍卖晚宴的举办地。
“去吧,我的好师兄!”
高健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对着肖远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别让我失望。”
……
距离会所五公里外的一辆黑色指挥车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肖远已经进入会场!”
石子尧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此刻正伪装成一名服务生,混在会场内部。
大屏幕上,分割成了十几个画面,是会场内外所有秘密监控探头的实时影像。
秦昭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色西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挺拔身影,手心里全是汗。
“娄局,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娄黎,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肖远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万一……”
“秦昭!”
娄黎打断了他,她的目光同样锁定在屏幕上,眼神平静却满是坚定。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织网者这张网,我们之前所有的常规侦查手段,都被证明是无效的。”
“我们就像一群没头苍蝇,被他耍得团团转。”
“现在,高健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打入他们内部,从心脏里引爆炸弹的机会。”
“我相信肖远,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想抓住织网者,抓住高健。”
“这份执念,会让他比任何一个卧底都更专业,也更疯狂。”
秦昭沉默了,他知道娄黎说得对。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中式唐装,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会场。
“目标出现!”石子尧的声音立刻响起。
“白鸿煊进场了!”
秦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会场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肖远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和疏离,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能感觉到,从他进场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十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知道,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海外金主,已经成功地引起了这群鲨鱼的注意。
他没有理会那些试图上前搭讪的商人和名媛,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那是第一排最靠近拍卖台的VIP座位,是他用一个虚构的身份,花了五十万才“买”到的。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与坐在他对角线位置的白鸿煊,在空中不经意地交汇了一下。
白鸿煊正端着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满是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他对着肖远,遥遥地举了举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肖远也微笑着,举杯回敬。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拍卖会很快进入了正题,一件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珠宝,在拍卖师极具煽动性的介绍下,被台下的富豪们以惊人的价格,一一拍下。
肖远始终没有举牌,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子上。
偶尔品一口杯中的红酒,仿佛对台上那些让人眼红的宝物,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这份从容和淡定,反而让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白鸿煊,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查过对方的背景,只知道对方叫陈屿,是一个常年在海外做艺术品投资的神秘富商,资金实力极其雄厚。
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越是神秘,就越是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越大的商机。
终于,当拍卖师将那幅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残卷,推上台时。
白鸿煊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找这幅画,已经找了快两年了。
“各位来宾,这幅《八十七神仙卷》残卷,是我们今晚的压轴重宝!”
“它的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我就不多做介绍了,在座的都是行家。”
“起拍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现在,开始竞拍!”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白鸿鸿就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千万!”他势在必得。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就在他斜对面响了起来。
“两千万!”
全场,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