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好魄力!”
白鸿煊走到肖远面前,主动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商人特有的、热络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五千万拍下吴道子的残卷,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让我等佩服啊!佩服!”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言语间充满了恭维。
“白老板客气了。”
肖远只是淡淡地伸出一只手,和他虚握了一下。
随即松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而又疏离的表情。
“就是图个喜欢,钱不钱的,无所谓。”
这句凡尔赛到了极点的话,让白鸿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几分。
“是是是,到了先生您这个境界,买东西看的自然是眼缘,是情怀。”
他顺着肖远的话,不着痕迹地又拍了一记马屁。
“不像我们这些俗人,买什么都得先算计算计成本。”
指挥车里,秦昭看着屏幕上白鸿煊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不是变脸,他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娄黎的目光很冷静。
“肖远扔出去的鱼饵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拒绝。”
“现在,他不是在试探肖远的底细,而是在评估肖远的价值。”
会所门口,寒暄了几句后,白鸿煊终于图穷匕见。
“不知道陈先生接下来有没有空?”
他发出了邀请,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那间不成器的小店里,最近也收了几件不成气候的小玩意,说不定有先生您能看得上眼的。”
“想请先生您过去品品茶,顺便帮忙掌掌眼。”
肖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星光璀璨的百达翡丽,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
“恐怕不太方便,我待会儿还有个约。”
拒绝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也是为了进一步激发对方的渴望。
果然,白鸿煊一听,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急切。
“哎呀,先生,您看我这事办的,没提前预约。”
他一拍脑门,满脸懊悔。
“要不这样,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亲自登门拜访!”
“算了!”肖远仿佛是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既然白老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把后面的约推了吧。”
“那就叨扰白老板了。”
“不叨扰!不叨扰!先生您能赏光,是我白某人的荣幸!”
白鸿煊大喜过望,连忙亲自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恭敬得像个门童。
……
半个小时后,肖远坐在了金玉满堂典当行那间极其隐秘的VIP茶室里。
这里是白鸿煊真正的核心地带,也是他用来接待最顶级客户的地方。
整个茶室是用顶级的金丝楠木打造的,墙上挂着齐白石的虾,桌上摆着宣德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普通人闻一下都觉得烧钱的顶级奇楠沉香。
白鸿煊亲自为肖远泡上了一壶据说是从母树上采摘下来的,一年只产几两的武夷山大红袍。
那殷红透亮的茶汤,在精致的建盏里,散发着诱人的岩韵花香。
“陈先生,您尝尝。”
肖远只是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便放了下来。
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火功过了点,可惜了这泡好茶。”
白鸿鸿的动作,瞬间一僵。
他怔怔地看着肖远,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泡茶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专门用来招待最顶级的贵宾。
能喝出火功问题的,无一不是浸淫茶道几十年的老茶客。
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肖远又将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幅齐白石的虾。
“这虾,画得不错,水墨的韵味,灵动活泼,是白石翁晚年的风格。”
白鸿煊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先生好眼力!这可是我花了八位数,从一个老藏家手里……”
“可惜,是假的!”
肖远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他所有的得意。
“什么?!”白鸿煊猛地站了起来。
失声道:“不可能!我找了好几个国内顶尖的专家鉴定过的!”
“你找的那些所谓的专家,要么是徒有虚名,要么,就是跟你合起伙来,给你做局的。”
肖远甚至都懒得起身,他靠在太师椅上,指着画上的一处细节。
“白石翁晚年画虾,用的是最独特的减笔法,讲究的是神韵,而不是形似。”
“他画的虾头,里面的虾脑,是似有若无,一笔带过的。”
“你再看你这幅,虾脑画得太实了,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匠气太重。”
“还有,看这墨色,真迹的墨色,是有层次变化的,浓淡干湿,一气呵成。”
“而你这幅,墨色发死,没有灵气。”
“最重要的,是这纸。”
肖远站起身,走到画前,用手指轻轻地捻了捻画纸的边缘。
“白石翁晚年用的宣纸,是他自己定制的,里面掺了少量的棉麻。”
“所以纸质偏厚,手感也比较粗糙。”
“而你这幅,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熟宣,太滑了。”
他每说一句,白鸿煊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肖远说完,白鸿煊已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遇上真正的行家了。
这些知识,全都是高健在那三天里,填鸭式地灌输给肖远的。
肖远几乎是逼着自己,像准备高考一样,将那些枯燥的鉴定技巧,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高健正通过某个监控设备,看着这一切。
嘴角挂着那抹该死的,嘲讽的笑!一股恶心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肖远的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先生……真是高人啊!”
许久,白鸿鸿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敬畏。
“雕虫小技而已!”
肖远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
“白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次来滨城,不只是为了买几件古董。”
“我手上,有一批货,不知道白老板,有没有兴趣,帮我处理一下?”
白鸿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那双商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他知道,真正的正戏,现在才要开始。
他看着肖远,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先生说的货,是哪条道上的?”
“美金,现钞。”
肖远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一个亿。”
白鸿煊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一个亿!美金!现钞!
这笔生意的利润,足以让他金盆洗手,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笔生意的风险,同样是致命的。
能拿出这么多美金现钞的人,绝不可能是善类。
这钱的来路,也绝对干净不了。
一旦接了,就等于把自己和对方,彻底捆绑在了一辆亡命的战车上。
“先生……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肖远靠在沙发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推到他面前。
白鸿煊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张瑞士银行的现金本票,上面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零,和银行那独特的防伪水印。
让他那颗已经被贪婪占据的心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我需要把这笔钱,在三天之内,换成干净的人民币,打入国内的几个指定账户。”
肖远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命令的口吻。
“事成之后,这个数,是你的。”肖远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万!中介费!
白鸿煊的眼睛,瞬间红了!
理智、谨慎、风险……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那巨大的利润,冲得一干二净。
“好!”
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笔生意,我接了!”
“不过,数额太大,我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我需要先验货。”
“可以。”肖远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你的人,和我的人,在码头验货。”
“一言为定!”
从典当行出来,坐进车里,肖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鱼,已经彻底咬死了钩。
三天之后,就是收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