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滨城港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黑色的剪影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和潮湿,吹过空旷的码头。
卷起几片被遗弃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三号码头的尽头,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型货轮,静静地靠在泊位上。
船上的灯大多都熄灭了,只有船尾的甲板上,亮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
在绝对的夜色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这艘货轮的注册信息,显示它隶属于一家巴拿马的远洋贸易公司。
三天前刚刚抵达滨城港,进行常规的补给和休整。
它将在明天一早,启程前往东南亚。
但此刻,在这艘货轮最底层的货仓里,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肖远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耳朵里戴着微型通讯器。
他正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潜伏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后面。
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眼神却像猎豹一样,警惕地注视着货仓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
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黑色防水行李箱。
而在距离货轮两公里外的一辆伪装成冷链运输车的移动指挥车里,秦昭和娄黎,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已经进入港区!”
通讯频道里,传来外围观察哨低沉的报告声。
秦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拿起对讲机,声音紧张的下达命令。
“肖远,能听到吗?鱼,来了!”
“收到!”
货仓里,肖远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兄弟们都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按照他和白鸿煊的约定,今晚就在这里,进行验货。
而那十几个行李箱里,装的并不是什么美金现钞,而是从银行里调出来的,重量和体积完全一致的道具钞票。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
他们要等的,不仅仅是白鸿煊这条大鱼。
更是他背后,那条一直隐藏在深水里,更凶猛的鲨鱼:高健甚至是蜘蛛本人!
肖远很清楚,一个亿美金的交易,织网者不可能不派人来亲自监督。
而高健,作为织网者手下最锋利,也最受信任的刀,极有可能会亲自到场。
一想到即将要和那个让他痛恨了八年的魔鬼再次正面交锋,肖远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你是警察,不是复仇者!
车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很快,三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货轮下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从车上走了下来,迅速地散开,警戒着四周。
紧接着,白鸿煊从最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走路的姿态,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如同猎豹般的警觉和凌厉。
让潜伏在黑暗中的肖远,瞳孔猛地一缩!
高健!
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是以这种近乎于公开的方式,出现在了白鸿煊的身边!
指挥车里,秦昭也通过高清摄像头,看到了那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
“是他!就是他!”
秦昭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控制台上。
“通知所有狙击手!锁定那个穿白衣服的目标!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击毙!”
“等等!”
肖远的声音,冷静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队长,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且,我们现在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都是合作关系,最终目标依旧是蜘蛛。”
“现在开枪,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
“相信我!”肖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秦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对着对讲机吼道:“所有狙击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码头上,白鸿煊带着高健,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登上了货轮。
“陈先生,我来了!货呢?”
白鸿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不可耐。
一个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貌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是石子尧伪装的。
“白老板真是准时啊。”
石子尧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地回答。
“钱就在里面,你们自己验吧。”
白鸿煊对着身后的高健,使了个眼色。
高健点了点头,缓步走到那堆行李箱前。
他没有立刻去开箱,而是绕着箱子,走了一圈。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狼。
肖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高健这种老江湖,会不会从什么细节里看出破绽。
高健走到其中一个箱子前,蹲下身,轻轻地敲了敲箱子的外壳,又放在耳边听了听。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白鸿鸿,摇了摇头。
白鸿煊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石子尧,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拿一堆白纸来糊弄我?”
不好!被识破了!
指挥车里,秦昭猛地站了起来:“行动!”
然而,还没等他下达命令,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白鸿煊身边,那个看似只是个普通保镖的高健,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白鸿煊的喉咙上!
而另一只手,则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顶在了白鸿煊的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秒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都别动!”
高健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伪装,而是恢复了他原本的,带着邪魅磁性的嗓音。
“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白鸿煊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和枪口,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皮肤。
“你……你不是我的人!你到底是谁?!”他颤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
高健笑了笑,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肖远潜伏的那个集装箱的方向。
“重要的是,你们都被耍了。”
他对着空气,仿佛在对肖远说话,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肖师兄,你以为,我真的会蠢到,把蜘蛛的钱袋子,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你吗?”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设的。”
“是为背后,那个一直想弄死我的蜘蛛设的!”
话音刚落,货轮的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数十个早就潜伏在货轮各个角落,穿着和特警队员一样黑色作战服的蒙面枪手,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白鸿煊带来的那十几个保镖。
以及刚刚冲出来的特警队员,全都反包围了起来!
这是一个局中局!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连环计!
高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警方的陷阱,他压根也没指望能和警方合作。
他将计就计,利用警方的手,把白鸿煊这条大鱼钓了出来。
然后,再用自己的人,来一招黑吃黑!
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洗钱,而是要当着警方的面,绑架,甚至杀掉白鸿煊!
以此来向那个想清理掉他的蜘蛛,进行最直接,最血腥的报复!
“高健!你疯了!”
肖远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来,他手中的枪,死死地指着高健。
“放开他!”
“放开他?”
高健看着肖远,笑得更加开心了。
“师兄,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挟持着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白鸿煊,一步一步地向船舷退去。
“告诉蜘蛛,他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还有你,师兄!”
他看着肖远,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下一次见面,我希望,你能变得更聪明一点。”
说完,他不再犹豫,挟持着白鸿煊,纵身一跃,从船舷上跳了下去!
下方,一艘早就准备好的快艇,瞬间发动,接应着他们,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蒙面枪手,也开始交替掩护,迅速地撤离现场。
整个码头,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群被彻底耍了的,目瞪口呆的警察。
肖远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
手里那把一直紧握着的枪,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压抑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