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江渡感觉自己的听觉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陆止安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无法在他的大脑里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方屿……没死?这怎么可能?
五年前,他亲眼看着方屿的尸体从那辆黑色的轿车里被抬出来,盖着白布。
他亲眼看着温以宁签下了尸检同意书;亲眼看着火化炉的门缓缓关上。
他甚至亲手把方屿的骨灰,埋进了眼前这座冰冷的墓碑之下。
现在,陆止安这个杀人凶手、包庇犯,竟然站在方屿的墓前,告诉他,方屿没死?
这是什么天底下最恶毒,最荒谬的笑话!
“你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渡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扑了过去,一拳狠狠地砸在陆止安的脸上。
陆止安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他的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但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没有胡说。”
陆止安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江渡,一字一句地说。
“你忘了那截断指了吗?”
断指!江渡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是啊!那截断指!
DNA检测清清楚楚地显示,那截断指属于三年前就已经被火化的程落。
一个已经死了,被烧成灰的人,留下了一根新鲜的,被冷冻保存过的断指。
那么一个同样被判定死亡,同样被火化的人,有没有可能,也用某种方式,“活”了过来?
江渡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骨髓深处渗透出一股交织着巨大恐惧和狂喜的战栗。
如果方屿没死,那五年前那具尸体是谁的?
如果方屿没死,那这五年来,他去了哪里?他在做什么?
如果方屿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他最好的兄弟,痛苦了整整五年?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把尖刀,瞬间插满了江渡的大脑。
“为什么?”
江渡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地盯着陆止安。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
陆止安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我现在告诉你,是在害你,也是在害他。”
“你只需要知道,方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陆止安不再看江渡,他转过身,对着方屿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无尽的夜雨之中。
江渡一个人像一座石雕,在方屿的墓前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才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市局。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冲进了法医中心。
温以宁正趴在解剖台旁边的桌子上打盹,听到门响,猛地惊醒。
“江渡?你一夜没回去?你去找陆止安了?”
温以宁看着江渡那张像是老了十岁的脸,紧张地问。
江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以宁,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崩溃,但必须要做的事。”
“什么事?”温以宁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
“重新调出方屿五年前自杀案的全部原始证据。”江渡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你用最苛刻,最变态的标准,重新检验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都不要放过!”
温以宁愣住了:“为什么?那案子不是……”
“别问为什么!”江渡打断了她。
“照我说的做!马上!”
一个小时后,法医中心的证物室里。
方屿案的证物盒被重新打开,里面封存的是五年前从那辆车里提取出来的所有物证。
温以宁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三层手套,她的表情恢复了首席法医应有的冷静和专业。
但她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是当年车内尸体的DNA比对报告。
“DNA样本与方屿的个人基因库信息,匹配度99.99%。”
温以宁念着报告上的结论,抬起头看着江渡。
“这里没有问题。”
“有问题!”江渡的声音很冷。
“这只能证明,那具尸体里,含有方屿的DNA。”
“但不能证明,那具尸体就是方屿本人!”
温以宁的呼吸一滞。
“DNA是可以被提取,然后重新注射进另一具尸体里的。”
江渡说出了一个法医学上理论可行,但现实中几乎不可能操作的假设。
温以宁的脸色变了,她立刻翻开了第二份报告,指纹鉴定。
“尸体指纹,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后的皮下组织水肿,和后期出现的表皮脱落,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温以宁皱着眉头说。
“当年只提取到了几枚残缺的指纹,勉强能比对方屿的档案,但无法作为唯一的认定证据。”
“继续!”江渡的眼神越来越亮。
温以宁翻到了最后一份,也是当年最终确认尸体身份的关键证据:牙科记录比对报告。
报告显示,尸体的牙齿形态、补牙材料、根管治疗的痕迹。
与方屿生前在市口腔医院留下的牙科X光片,完全吻合。
“牙科记录是不会骗人的。”
温以宁看着报告,喃喃自语。
“每个人的牙齿都是独一无二的,这……”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报告附件的一张调阅记录单上。
那张记录单显示,方屿的个人牙科档案,在他出事前的整整一个月,曾经被人从医院的档案库里调取过一次。
而调取人那一栏,签的名字,正是方屿本人。
温以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个正常人,一个没有任何牙科疾病的人,为什么会在死前一个月,特意去调取自己完整的牙科档案?
除非……
除非他不是为了看病。
除非他是在为某个人,伪造一副一模一样的牙齿,做准备。
除非,他是在为自己,准备一具完美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