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指甲又开始咬了。
林婉儿还没进控制室,零就一个人待着。她一紧张,又开始啃右手大拇指。牙印一层叠一层,看起来很难看。她知道不好,可就是改不掉。尤其是现在——通讯系统的进度条卡在98.7%,已经三分钟没动了。
“不是吧,关键时刻出问题?”她小声骂了一句,手指飞快敲键盘,“我刚把V9协议弄好,你告诉我加载失败?”
没人回答她。整个地球深空通讯枢纽第四区,只有她一个人醒着。值班表上写的是两人轮岗,但搭档早就去休息舱喝能量饮料,刷短视频打发时间。谁愿意一直盯着屏幕看数据流?
可零不行。她必须看着。
因为这次不一样。
三天前,基地高层开了个会,没让她参加。但她黑进了会议室的空调系统,从排气节奏判断出了开会的人数和时间。再加上最近任杰一直在往轨道送设备,她猜到了:宇航员要出发了。不是模拟,不是测试,是真人上天,目标是半人马座α。
而她负责的事,比引擎还重要。
人飞出去一万公里,说句话六小时才能传回来?那还不如写信。所以必须通。要实时通,还要加密通,最好还能视频通话、传地图。
她打开数据库,翻出三年前任杰那些分身从NASA、欧空局、中俄航天局搞来的旧资料,一页页找。大部分都是废的,但她真找到了一个东西:叫“深空链路V9”的废弃协议。当年因为成本太高被放弃,但从理论延迟来看,是最合适的。
“白来的不用,才是浪费。”她小声嘀咕一句,嘴角动了动,然后开始改代码。
做了七次模拟测试,前六次都失败了。不是信号在小行星带断开,就是中继站抢频段,像两个醉汉打电话,谁也听不清谁。
第七次,她加了个新功能:AI动态纠错模块。
原理很简单。把每段信号切成碎片,分开发出去,接收端用算法重新拼起来。中间丢了几个碎片,也能靠上下文补上。就像她小时候用P2P下载,边下边看,卡也不怕。
这次成功了。
地球发一条指令,探测舰回个“收到”,来回不到0.8秒。比打游戏还快。
“通了!通了!”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倒桌上的空罐子。她不管这些,一把抓起耳机戴上,快速切换频道,连上月球背面中继站的监听频率。
声音很清楚。噪音很小,连探测舰太阳能板展开的声音都能听见。
“哈哈哈!我真是天才!”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鼠标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她继续操作,把新协议推送到所有在轨节点,包括低轨卫星、火星信标,还有藏在木星阴影里的秘密中转站。
全网同步完成。状态灯由黄变绿。
【跨星系实时通讯系统·上线】
她靠回椅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轻松了。
成了。
这下人类不用困在地球上。想走,就能联系上。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按流程该交班了。但她没动。反而把主屏幕切到被动监听模式。
既然系统好了,就得试试它有多灵敏。
她启动天线阵列,对准银河平面扫了一圈,想找点宇宙背景辐射当测试样本。第三轮扫描时,信号图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个脉冲信号,周期性重复,间隔非常准。不像自然现象,太整齐了。
“什么?”她皱眉,把波形拉进分析窗口,做了个变换。
结果一出来,她心跳加快。这不是噪声。这是编码。
她立刻打开语言模型库,输入参数:类似人类语言、低比特率、重复求救特征。
系统跑了十秒,弹出结果:
【相似度83.1%】
【参考模板:国际通用深空遇险信号SOS-7】
她手一抖,差点把耳机甩出去。
“等等……真有人在求救?”
她马上调高增益,锁定信号来源。
坐标跳出来时,她呼吸停了一下。
火星和木星之间,小行星带边缘。一片常年有尘埃云的废弃矿区。那里不该有飞船经过,更别说发求救信号。
是假的?是陷阱?
她第一反应是警惕。末世之后,冒充遇难者骗救援的海盗很多。先装可怜,等你靠近,一炮轰你燃料舱,把你吸干再扔进太空。
可这个信号……太真实了。电流声、说话人颤抖的呼吸、那一声“母体”重复时的犹豫,都不像演的。而且,如果是陷阱,为什么要提醒“不要靠近母体”?这说不通。
她切换到低功耗侦测模式,关掉所有主动信号,避免暴露位置。再用窄波束天线重新捕捉信号,做深度分析。
这一次,她发现了别的东西。
在信号底层,有一段很弱的辅助编码。像是自毁程序的触发指令。一旦收到特定回应,就会引爆飞船的备用能源舱。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这船要是炸了,一点渣都不会剩。”
她立刻新建一个加密日志,标题写:“异常求救信号捕获记录 - 代号‘母体警报’”。把原始波形、解析内容、坐标信息全都存进去,权限设为“只有主控终端和任杰本体能看”。
做完这些,她没上报。
太奇怪了。上报也没人能马上派船去看。她得先确认信号是不是真的来自那个地方。
她调出近地轨道监控画面,把镜头对准小行星带边缘。光学望远镜看不清,尘埃太多。她换成引力扰动监测,看有没有大物体移动。
等了五分钟,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是误报时,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红点。
轻微的质量波动,持续0.6秒。位置……正好和信号源坐标一样。
“不是假的。”她低声说,“真有东西在那里。”
她马上打开三维星图,标记红点,旁边写上:“间歇性质量波动,可能是飞船残骸或隐藏装置”。然后准备给下一班留个便条。
但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又删掉了。
不能留。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有人冲动,私自派无人机过去,结果触发了自毁程序……
她关掉公共日志,只在自己的终端设了个提醒:每十五分钟自动扫描一次那个区域,发现异常就震动报警。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有点酸,但脑子还是紧绷着。她不想睡,也不敢走。
她重新打开监听界面,把音量调低,让那句“不要靠近母体”变成几乎听不见的背景音。然后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
红点还在闪。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她咬着指甲,没松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标格。
外面是黑的宇宙。里面是安静的控制室。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她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艘船是谁的。也不知道“母体”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通讯系统已经成功升级。人类终于能在星空里说话了。而现在,第一句话,是个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