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高阶节点前，脚下是发着光的路。他正要往前走，胸口突然一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抽着疼，一下又一下，像被刀割。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流下来，在发光的路上砸出小坑。他没管这些，左手按住胸口，仔细听——那根金线还在，但跳得乱了。苍巽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喘不过气。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很沉。
眼前一闪，出现了诸我世界的情况：风影在天上翻滚，翅膀缺了一角；黑焰从地下冲出来，一戟刺穿雷影的胸口；山影刚抬起手，整个人就被撕碎，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们互相打，谁都不留情。
盘古皱紧眉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眼珠布满血丝，牙咬得很紧，脸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原初凿出现在他手里，斧头微微闪了下光。他试着顺着金线探过去，想看看是谁先动手的。可刚靠近，脑子里就涌进一堆杂音，像很多人同时在喊杀，记忆也乱成一团——有他劈开混沌的画面，也有小时候睡着时听到的话，全变成了嘲笑：“你不行”“没人信你”“该换人了”。
“胡说。”他咬牙，一拳打向自己脑袋，把那些声音赶出去。
画面清楚了些。这次他看到了苍巽。
苍巽站在一个裂缝前，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的半边翅膀烧焦了，满脸是汗，嘴唇干裂出血。三个发狂的投影围着他转，手里抓着风、火、雷的力量，眼神发浑，嘴里一直重复：“你是假的……杀了你才能活。”
“我是苍巽！”他突然大吼，声音沙哑，“我没想吞你们！我是来守住这条路的！如果你们还记得‘我’字怎么写，就给我停下！”
他抬手，直接划破眉心，一道亮光冲上去，像点起了一盏灯。光扫过战场，周围的吵闹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打架的投影停了下来，动作僵在半空。
有两个慢慢转头看向他。
其中一个轻声说：“……我记得这光。开天第三斧后，他替我挡过反噬。”
另一个也说：“我也记得。那时他说，‘我们不一样，但不用相杀’。”
他们犹豫着，朝苍巽走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远处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冲过来，暗盘提着戮天戟杀入战场，一戟砸下，把那两个刚要靠近的投影打得消失不见。能量炸开，冲击波把苍巽撞飞，狠狠砸进岩壁里。
“哈哈哈！”暗盘大笑，声音刺耳，“还讲什么情义？还谈什么共存？你们看看地上这些‘我’，哪一个不是死在犹豫上？”
他抬手，黑色的东西扭动起来，浮现出几颗旋转的星核，每颗都映着一段记忆——有的是投影死前的惨叫，有的是盘古挥斧时的疲惫。
“我们本是一体，力量就该归一人！”他吼道，“盘古太软，不敢吞，不敢杀，只会劈！可我不一样！我要的不是开天，是统一！从今天起，所有‘我’，都归我！”
他提戟冲向苍巽，脚踩过的地方地面崩裂，留下焦黑的脚印。
盘古在通道里看得清楚，拳头捏得咔咔响。每死一个投影，他就觉得体内被挖掉一块肉，肋骨那里一阵阵疼。他盯着暗盘，牙咬得更紧。
他瞪大眼睛，吼道：“我要进去！”脚抬了起来，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咬牙道：“不行，不能去，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他慢慢放下脚，但没松开手中的斧头。斧头突然亮起强光，银光刺眼。他猛地用力，切断所有混乱的连接，只留下一条通向苍巽的线。整个通道剧烈晃动，光流扭曲，好像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听着！”他对着虚空吼，声音穿过层层世界，“苍巽！撑住！别让他们碰你脑子里的东西！守住那条路！只要它还在，我就还能回来！”
话刚说完，苍巽在岩壁中睁开眼，嘴角流血，却笑了。他拔出青锋剑，哪怕只剩半截，也死死挡在通道口。
“听见了……”他喘着气，声音很小，“我守着……你……快点……”
战场另一边，暗盘一戟扫倒最后一个对手，转身看向天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尖牙，“那就别躲了，出来啊！让我们打一场！让我看看，是你这个本体配活着，还是我这个‘真我’更该存在！”
他举起戟指向天空，头顶出现黑色漩涡，准备迎接任何到来的人。
盘古站在通道尽头，一动不动。
他眼里闪着火光，身上浮现金色纹路，血从肩头不断滴落，在光路上连成红线。原初凿在他手中震动，斧刃越来越清晰，像随时会劈出去。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一脚踩下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也知道，再等一秒，苍巽可能就没了。
身后是假的路，前面是兄弟相残的战场，中间是他快要碎掉的自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头。
“这不是战斗……”他咬着牙，声音很低，“是杀人。”
然后他抬起脚。
脚悬在空中。
没有落下。而那个闪烁的节点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