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青调查的。他在离开学校后，没有真的“失明”，他一直在查。查事故真相，查相关人员下落，查王建国的动向。他把这份名单藏在档案馆的旧报纸里，等着有人发现。
“他让我们来档案馆，不只是看报纸，是要我们找到这个。”沈蔓说。
祁寒盯着那个“监控中”。傅青在监控王建国，用什么监控？他一个瞎子，怎么监控？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
“傅青可能还有同伴。”祁寒说，“另一个从循环里出来的人，或者，还没进去的人。”
“会是谁？”
祁寒摇头。他想起那些塞纸条的人，那些警告，那些线索。如果都是傅青的人，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帮他们，还是利用他们？
“先不管这个。”祁寒把名单收好，“傅青说实验室有他留下的东西，我们现在去拿。天快黑了，得抓紧。”
两人离开阅览室，锁好门，往外走。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接待处有灯。老头还坐在那儿打瞌睡，报纸盖在脸上。
走到门口时，祁寒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像一条黑暗的隧道，两侧的门紧闭着，像无数张闭嘴的嘴。
他总觉得，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明德中学的铁门依然紧闭，锁上锈迹更多了，像一张生疮的嘴。天还没全黑，夕阳的余晖给教学楼涂上一层血色，那些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祁寒和沈蔓绕到学校后面，那里有一段围墙塌了，缺口用铁丝网潦草地拦着。他们剪开铁丝网钻进去，落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校园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空气里那股甜味还在，但淡了很多，像被风吹散了。祁寒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十分，离七点上课还有五十分钟。
“直接去地下室？”沈蔓问。
“不，先去教学楼。”祁寒说，“傅青说的东西在实验室，但实验室在地下室，入口在一楼楼梯后面。我们得经过教学楼。”
“可能会碰到……”
“肯定会碰到。”祁寒打断她，“但周涛说李静在‘上课’，那现在教室里应该有‘学生’。王建国可能也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他们都在教室，我们去地下室。”
沈蔓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两副口罩和一小瓶液体：“酒精，浸湿口罩，能过滤一部分‘甜梦’。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两人戴好口罩，酒精刺鼻的味道冲淡了甜味。祁寒打头，沈蔓跟上，贴着墙根往教学楼摸去。
主楼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投下惨绿的光。祁寒打开手电筒，白光切开黑暗，照出空荡荡的走廊。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但依然清晰。祁寒屏住呼吸，仔细听。楼上隐约有声音，是讲课声，很平，没有起伏。是周涛，还是赵志成？
他们走到楼梯口，往下是地下室，往上是教室。祁寒指了指下面，沈蔓会意，两人放轻脚步，走向楼梯后面。
那扇小铁门还在，没锁。祁寒推开，霉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在甜味里，令人作呕。他打开手电往下照，台阶很陡，深不见底。
“我走前面。”他说，然后一步一阶往下走。
这次没有张若水带路，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台阶很长，转了两个弯，终于到底。走廊和上次一样，两边是实验室的门，都关着。尽头左转第三间，化学实验室。
门锁着，密码锁。祁寒输入0620，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实验室和上次一样，实验台、椅子、瓶瓶罐罐，落满灰尘。但祁寒注意到，有些东西被动过了。
上次翻乱的抽屉被关上了，散落的纸张被收拢了。实验台中央，摆着个铁盒子，很旧，锈迹斑斑。
是傅青留下的东西。
祁寒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个老式录音机，用塑料袋包着；几卷磁带；一本笔记；还有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标签：“抑制剂 样本 勿用”。
祁寒先拿起笔记，翻开。是傅青的笔迹，很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像在慌乱中写的。
1999年3月12日
进入明德中学南校区任教，合同十日，薪酬十万。王建国接待，告知规则。同批五人，我、陈老师、刘老师、赵老师、孙老师。
第一晚正常，学生安静，但无呼吸。
第三晚，陈老师失踪。休息室空无一人，物品全在，像蒸发。
第五晚，刘老师发疯，冲进教室攻击学生，被拖走，再未出现。
第七晚，赵老师和孙老师自相残杀，我躲藏，幸存。
第十晚，仅我一人离开。王建国付钱，说“你通过了”。
后遗症出现：幻觉，幻听，时间感知错乱。就医无用。
2000年6月，重返学校调查。发现循环存在，学生为残影，王建国为核心。实验室有线索，但无法进入。
2001年，结识张若水（残影，但保留意识）。得知1998年真相：王志国主导“甜梦”实验，意图创造“永恒课堂”，将优秀学生意识上传，实现“永生”。王薇为首个实验体，但失败，意识困在循环中。王建国为救女儿，继续实验，用后来者意识维持循环。
2002年，与张若水计划破坏循环。需进入核心区域（四楼教室讲台下秘道），但需“钥匙”。钥匙为王志国遗留的密码，未知。
2003年，张若水失控，被困循环。我失明，放弃。留下此盒，待后来者。
笔记到这里断了。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撕得很匆忙，纸边参差不齐。
祁寒和沈蔓对视一眼。王志国，果然是主谋。“永恒课堂”“意识上传”“永生”，这些词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结合“甜梦”的神经抑制作用和循环现象，似乎又说得通。
王志国想用药物把学生的意识“上传”到某个循环里，实现另类的永生。但实验失败，意识被困，成了残影。王建国为了救女儿，继续实验，用后来者的意识当燃料，维持循环运行。
所以那些消失的老师，不是死了，是意识被抽干，成了循环的一部分。傅青能出来，是因为他“放弃抵抗”，意识没被抽走，但付出了失明的代价。
而张若水，那个保留了意识的残影，一直在等机会破坏循环，但最后也失控了。
“钥匙……”沈蔓拿起那个小玻璃瓶，“是指这个抑制剂吗？”
“可能是密码。”祁寒看向录音机，“听听磁带。”
他拆开塑料袋，拿出录音机。是那种老式随身听，用电池的。他装上电池，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几秒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是傅青，但比现在年轻很多，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激动：
“测试，测试。今天是2002年4月15日，我和张若水计划今晚行动。我们找到了进入核心区域的方法，但需要密码。密码是六位数，王志国留下的，可能和他的习惯有关。我们查了王志国的资料，他喜欢数字游戏，经常用生日、纪念日当密码。他的生日是1955年3月8日，换算成数字是550308。他妻子的忌日是1990年11月12日，901112。他女儿的生日是1981年5月7日，810507。这三个都有可能，但只有一次尝试机会，输错会触发警报。”
录音停顿，只剩下沙沙声。然后傅青继续说，声音更低：
“张若水说，王志国临死前（如果那场火灾真的是他死亡的话）留下了一句话：‘终点即起点’。可能是个提示。终点……1998年6月20日是终点，那起点是什么？王志国事业的起点？他第一次当校长的日子？还是……”
突然，录音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傅青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来了。张若水，快走——”
杂音，脚步声，碰撞声。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很冷，很平：
“傅老师，你不该回来的。”
是王建国。
录音到这里断了。后面是空白，只有磁带转动的噪音。
祁寒关掉录音机，实验室里一片死寂。他和沈蔓都听出来了，傅青和张若水的计划失败了，被王建国发现了。所以张若水失控，傅青失明，留下这个盒子，等后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