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方腊后,此战,梁山108弟兄死者十有其八.随宋江班师回朝受封的只有二十七位弟兄,但对宋江来说,算是功成名就。俗话说,“富贵不还乡,有如衣锦夜行”,所以宋江受封后,第一件事就是回郓城省亲,而吴用呢?他也是郓城人,不过他在郓城时就是孑然一身,现在仍是,所以这郓城是没什么好回,但他应想起了梁山。想起了七星聚义的那个夜晚,如今仅剩他和阮小七二人,所以这郓城不去,但梁山还是要走一遭。
站在晁天王坟前,吴用一杯薄酒洒坟头,应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此时的他应该又想到,当年七星聚义的那个晚上。
郓城东溪村学塾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论语》上。吴用放下书卷,目光投向莽莽苍苍的远方,空气中弥漫着灵泞,炊烟和蒙童的嬉闹,——这是一个“同学究出身”的乡村教师,在正统秩序能触及的全部世界。然而这是他想要的吗?
我们不要小看了那个“同学究出身“,这可算是一个功名,宋神宗时改革科举制度,应进士考试经义论策,取中的分为五等:第一等和第二等“赐进士及第”,次之应“赐进士出身”,再次“赐同进士出身”,最后一等“赐同学究出身”。这吴用号称学究说明他参加过科考,获学究出身, 如有门路,获得保举,也是可以做个九品官。但不要小看了这学究出身,范中淹也是个学究,他的官就是从九品做起。
吴用大概看不上这九品官,否则凭他的权谋加上晁盖的财力,找个人保举应不是什么难事,想来那宋江如有个学究出身,以他的财力,也应能弄个九品官做做,那么可能就没有后来的宋江。
吴用号称加亮先生,寓有比肩甚至超越诸葛亮的意思,应该将自巳定位于“谋士”书中也是说他读的虽是经书,可胸有雄兵,腹有良谋,书生原来不读书,想的却是如何乱世搅风云。
如此“学究”身份对吴用来说是把双刃剑,它即是承认其才智的官方凭证,也标定了正统秩序中难以逾越的卑微起点,他不是范仲淹,没有儒家士大夫的入世情怀和道德热忱,而以他的才智又怎么甘于把时光耗在一个九品文官的无聊的案牍之中,而将满腹的奇谋消磨成官场的逢迎俗套那更不是他想要的游戏。于是他蜗居于郓城东溪村,就如同诸葛孔明隐居于南阳臥龙冈,但诸葛孔明的隐居是在等待一个明君,来施展他的治国平天下的报负,而吴用的蜗居在等待什么?
二
押沙龙说吴用是缠绕大树的藤萝,其实这缠绕大树的藤萝,中国传统谋士的宿命。谋士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在乱世中一个独特的群体存在,他们不是精于经书,而是腹有权谋,不过他们大都需要一个主公,通过辅佐这个主公来施展他们的报负,但这些谋士,一般都有自巳的价值观和利益诉求,
而吴用则是不同,我们看上梁山的人大都有其价值观和利益诉求,最基本一个“义“字联糸在一起。这吴用有吗?功名利祿非他所求,财富也非他所欲,讲到义,他和梁山众兄弟那一位有私人关糸?晁盖是他自幼相交的发小,但自宋江上山后,他就有背离晁盖的意味,因此他纯粹是一没有价值观的乱世的玩家,这就是魔。
施耐庵在《水浒传》开篇就写到,梁山108将,不过是宋仁宗年间洪太尉在江西龙虎山,一不小心放出的108位魔君,那即是魔君,那就有魔道,而这个吴用就是魔道的代表。不过这种魔道非指邪恶魔性,而是一种剥离道德的纯粹理性,所以吴用一出场,施耐庵便赋矛一副矛盾的形象;乡村塾师的身份,却半无书生气;挥斥方遒的军师,却不带诸葛亮的忠贞和悲悯。在晁盖“兄弟快意”的朴素理想与宋江;“封妻荫子”的野心之间,他显得异常疏离,他象一个游戏玩家
般的超然。只为“通关”而存在的存在。
这种魔道是对现实世界生命,道德,价值观的一种否定,但又必须利用这些来体现他的存在,所以他需要一个宿主。他的第一宿主就是晁盖。
这样的一个吴用看这个世道就是太操蛋了,人们不是在苟话就是在狗话,不如作个玩家来游戏人生,所以他即没有宋江那种封妻荫子的功名之心,也没有晁盖,鲁智深那样寻一块自由方地快意人生,他想寻一个平台,来做权力游戏的操盘手。追求着游戏过程中智力的快感。从而证明自己具有破解这操蛋世界底层代码的能力。
这何偿不是一种觉醒?一种始于存在主义式的虚无与愤怒的觉醒,生存的意义就在于将所有的存在掌握在自巳的手中。
智取生辰纲,是他魔道智慧的首次临床实践,当听到那十万生辰纲的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不是贪欲,而是一种近乎艺术创造的兴奋,他迅速地在脑中构建模型;目标(财富)→阻力(杨志与官兵)→资源(晁盖的财力与声望,阮氏三雄的武力与不满)→最优解(下药智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特别在与三阮交谈中,他如精密的心理学家,不露痕迹地引出对方对贫困的愤懑,对“大鱼”的渴望,最终将他们的“热血”引导至自巳预设的轨道。仁义?道义?那不过是说服过程中需要借用的苍白外壳,内核里,只有对人性的弱点精准把握和利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从三阮那里了解到梁山泊一伙强人的信息,这就使他的计划更为完美了。因为,他们有了最后的退路。
《水浒传》里的人物大多数是环境所迫才上的梁山。很少有人好端端地忽然想落草当强盗。可吴用不同,他放弃功名,蜗居东溪村,就是在等待一个契机,劫取生辰纲,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游戏的开始,而梁山,才是他所需要,在那里他才能搅动天下,玩一场权力游戏。
一上梁山,吴用又发挥了他洞悉人性的能力。他观言察色看出林冲和王伦的矛盾,他片言只语,挑起了林冲的恨意。此时的林冲巳不是东京那位遇事则忍的林冲,果然上山第二日林冲火併了王伦。这真是倾刻间,鸠占鹊巢。山头变幻大王旗,至此,劫取生辰纲落的完美收官。′
坐在梁山聚义厅,笫二把交椅上,吴用露出他有生以来,最开心的笑容。在这权力的舞台上,他虽不是笫一把手,但却是今后游戏实实在在操盘手。
三
梁山自宋江上山后,有了飞跃式的发展,这才让吴用发现,这个又黑又矮的宋押司,有着巨大的能量,这是个更好的宿主。而以前在郓城时怎么没有这样的发现呢?
郓城里,晁盖和宋江都以仗义疏财而闻名,而与晁盖一村自幼交好的吴用,却不识宋江,况且晁盖和宋江还是结义兄弟,这种情况,吴用却不识宋江是很奇怪。
我们看这吴用在郓城的朋友圈似乎是很小的。算起来后来上梁山的有郓城五杰即晁盖,吴用,宋江,朱仝,雷横。而吴用和晁盖自幼相交,为发小当然交好,而对朱仝雷横虽相识,谈不上交情,而对名声最大响彻江湖的宋江,他却干脆不识,按他的话说,“近在咫尺却无缘相识”。是这样的吗?
让我们看看晁盖,宋江,吴用这三者的关係,晁盖与宋江交好是结义兄:弟,而吴用与晁盖是发小,如此关糸,吴用却不识宋江,除非他刻意与宋江保持一定距离,或者他当时还看不上宋江这个小押司。
在吴用这魔道者看来所谓仗义疏财,无非是花钱交朋友,晁盖他自幼相交,知根知底,而宋江这个人,其身在体制内,他看不清,不识也罢。
那时的他即以选择晁盖为宿主,那么就以他眼晴来看待这个世界,表面上看,晁盖等劫取生辰纲及后来上梁山,都是吴用一手成功策划,但实际上没有晁盖,则没有这一切,从刘唐,公孙胜,都是冲着晁盖而来,为何他们不找宋江?两人同样仗义疏财,但晁盖属江湖,而宋江属官家,劫取生辰纲这种大逆之事,当然找晁盖,不能找宋江。实际上,三阮同意加入也是冲着晁盖,梁山上,林冲火併王伦后,也是强推晁盖为大当家,他们都是冲着晁盖身上那种大义品质。而这种品质,吴用是没有的,他自身也清楚。而他选晁盖为宿主,也是冲着晁盖那种江湖大义的品质。
而宋江则不同,至少那时作为衙门小押司的宋江同样仗义疏财,那不过施些恩惠,博取名声,但没有晁盖那种不顾身家的江湖大义的。所以我们看宋江上梁山那么委屈,他对体制的响往,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不会上梁山的。
那时的宋江,吴用是看不上的,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吴用精神上的孤绝,这是一种魔道世界观的外化,在他的眼中,世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局中的棋子,有的棋子在棋盘上,有的不在棋盘上。郓城的宋江,在那时,还不在他的棋盘上。
到了梁山的宋江,经历过一段江湖的磨难,失去的那原来罩在脸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他本性中狠绝的一面,以及他骇人的江湖声望。吴用这才发现,这宋江才是更好的宿主,于是乎他合作的天秤自然倾向了宋江。
宋江的加盟。使得梁山这个框架完整起来,最初这个框架内,有晁盖的仁义,宋江的忠义,鲁智深的侠义,公孙胜的人道,吴用的魔道。李逵的煞气。
但晁盖不属于那108魔君。所以他早早地逝去。也就是说,那被放出的108个魔君中,有忠义,侠义,人道,魔道,煞气,惟独没有仁义,而没有仁义的江湖还是官场都是黑暗的,那个晁盖不过是黑暗的流星一闪而过。
没有了晁盖,宋江就在梁山树起了忠义大旗,而宋江的忠义,就是招安。那么吴用对招安是什么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