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正是吴大夫的学徒若桃，既然能来上这种课大概是早已转正，只是之前隐藏了身份。

姚老师走进屋子，先是数了数屋内人数，在点人数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子夏身上，随后很快移开。

“这修行之路不是谁都能踏上，你看着人群拥拥挤挤，其实多数都是在打着修行之名谋生，全当凑个热闹，真正能走下去的没几个，既然下决心学心术，那就踏踏实实……”姚老师讲到尽兴处手也跟着挥舞起来。

姚老师早就注意到了子夏，讲完便走到子夏跟前：“上节课感觉怎么样，进入心境了吗？”

“进入心境了，就是……就是有一层屏障，感觉走不进去。”这时的子夏感叹起来，课堂上还是人少好，不然老师哪会单独来关心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不过既然有一层屏障，那就代表你和自己的本心还有隔阂……”

“那要怎么做呢？”

“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去吧。”老师的这句回答又让他想起和若桃说话时耳边响起的那句‘从心而行，任意而为’。之后老师又传授些心术诀窍，一晃就到了下课时间。

子夏对若桃招手，见到子夏若桃一蹦一跳地欢快走来。

“没想到你早就转正了。”

“这边的情况你也了解，身份的事……”

“我懂我懂。”子夏点点头。

若桃轻侧身子，微笑着恭贺道：“也恭喜你转正。”

“想过以后去哪发展吗？”

听着这话子夏无奈叹气：“去哪发展，这难不成还有得选吗，不都得留在白鹭洲。”

“那可不一定，在中土这地方想要有一番作为，正常去处有三个。”若桃竖起三个手指。

“哪三个？”

“影族，道宫和京城，影族就不多说了，道宫这个门派较为神秘，入门的路子少也暂且不提，还有就是京城，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去京城发展呀？”

子夏不为所动，他的脑回路倒也清奇，反而问道：“那不正常的去处呢？”

若桃听后抿嘴一笑：“灵域，不过那终究是灵人居住的地方，具有一定排他性，我们一般也不考虑。”

子夏倒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机会，想着有机会都得去看看，也当长长见识。

“恩，远的我也不想那么多，就寻思往前搞套霸王剑气的剑谱。”

“哦～这样。”

“那你知道白鹭洲的将军吗？”

子夏不明白怎么又问到将军身上去了，摇摇头：“这倒是不清楚，将军怎么了？”

“早在来白鹭洲之前，我就听说这儿的将军擅长霸王剑气，前几天有同学说晚上看见山上有人练剑，你不妨去山上碰碰运气。”

子夏听着心中一喜，随后道谢辞别若桃，准备现在就去山上看看。

直到慢慢靠近豁然亭，他借着月色看到一红衣女子在山上练剑，她每挥一下剑就有一股气在月下波动，宛若水的涟漪，子夏猜测这就是剑气。他看着女人的身影往山坡上走，准备上去问问她是否有剑谱。

女人练得入神，月光仿若撒下的银纱落在女子肩上，忽的一道剑气波及远处树冠，哗啦一声，树冠便连同顶端的枝干倾倒下去。子夏惊在原地，原来剑气有这般威力，之前仅是听说，今日一见算是开了眼界。

见着这一幕子夏有些激动，直接走上前去打招呼：“这就是剑气吗？”

对方动作不停并未回应，依旧忘我的练剑。子夏走近豁然亭，先在一旁静静观看，打算等那人练完再问。

女子剑招用毕后看向他这边，见子夏只是个十七八的孩子，便用平淡的语气回道：“你刚说什么？”

“想问问您练的那是什么？”

“霸王剑气。”

听到是梦寐以求的霸王剑气，子夏两眼放光，几乎下意识起身，话也不经大脑思考就吐了出来：“我也想学……”

女人这才转过脸来正视子夏：“好久没听到想学剑气的了。”

子夏听若桃的话就是想上来碰碰运气，没成想还真让他撞见，既然施展的是霸王剑气，那大概率就是将军了，只是没想到这位白鹭洲将军竟是个女人。

紧接着将军抛出疑问：“你为什么想学剑气？”

“因为……”他话音停顿，最初是他觉得这名字很霸气，后来打算另辟蹊径，学点其他本领，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我身体底子差，修炼脉术难有进展，所以想试试剑气。”

刚刚注意力一直在她的剑上，等将军接话后才注意起她的打扮。让子夏意外的是她只穿了层薄薄的纱衣，全不惧严冬寒冷。

他拿出别在腰间的锈铁剑，举过头晃了晃示意：“我也有剑。”能得到霸王剑气的途径实在是少，机会就在眼前，他一时紧张也不知该说什么。

女人面无表情，只听嗖得一声长剑入鞘，再看向她时已经走下山坡了。这让子夏原本升起来的希望转瞬破灭，他拔出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晃两晃，仿佛剑谱就如月亮一样遥不可及。

第二天上午，杨出颖通知他去办公室一趟。

他刚到就看到杨出颖满脸堆笑，随后将一本薄薄的册子往子夏面前一丢。子夏拿起册子，上面赫然写着霸王剑气四个大字，这一刻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双手攥紧册子，如握着珍贵的宝物。

杨出颖略带讶异，随口打探道：“这两天见着将军了？”

“我还有课。”子夏注意力全在剑谱上再也顾不得他，连听也没听杨出颖的话，随口应付了句便痴痴的拿着册子往门口走。

“翅膀硬了，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啊？”见到子夏没理睬他的话，杨出颖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讲话的声音比平常也重了几分。

正当这时，那个佩戴玳瑁饰品的神秘男子与子夏擦肩而过，见有人到来杨出颖神色恢复如常，神秘男人看着连头也不抬的子夏沉声道：“是该调教调教。”

杨出颖这时却做出宽容模样，边说边指着子夏离去的方向：“哎，都是从底层上来的，不通人情世故，情有可原。”

对于子夏这种人杨出颖倒是颇有心得，讲道：“这种人阿我遇到过不少，只知道做事儿，认死理，以为只要把事做好就能得到想要的，我们只负责管他，无需置气。”本是他自己生气，如今说起话来反倒像在劝解别人。

“怎么，大领导来这有什么指示阿？”杨出颖推过去一杯茶。

这被称为领导的正是那个神秘男人，双手背后倚在桌边，谈话间流露的自然代表这两人早已相熟。 在影族这个地方领导分为天字辈和地字辈，刚来的这人名叫慕容袭美，年纪轻轻就跻身天字辈，而杨出颖却是地字辈。早先两人本是同期，如今对方晋升高出他一头，这让杨出颖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但毕竟在白鹭洲抬头不见低头见，还得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瞧你说的。”一旁的男人听到杨初颖这般称呼，喜色溢于言表。

“刚抓的妖怪还要学些日子规矩，不然送到京城紫金殿会惹出事来，怕不好交代……”

杨出颖听后笑意渐浓，额头也摞起三道抬头纹，上翘着二郎腿：“规矩，什么规矩？”

“听话的规矩。”慕容袭美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这事还不能泄露风声，不然丢了体面，京城来的特使不是闲着呢嘛，给他安排点活儿。”

随后，慕容袭美将话题引到考核任务上：“哎老杨，我听说这次去边境打掩护的都是你的学生，还折进去一个，心疼不？”

杨出颖毫不在意，甚至还吟出句诗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会有新人来，出任务折了也是常有的事，你我都经历过应该很清楚才是。”

屋外，子夏走在回去的路上，远处的太阳像被抹了血的柿子，落在地上的光里既带着冷色调的洋红，又带着几分橙的温暖。

翻开第一页，右下角用红笔写有‘苕疆’两字，子夏猜测这是剑谱的创制者，又或者是将军的名字。

剑谱开篇题有八个大字：舍却万般，唯留本色。随后开始介绍霸王剑气：这世间真正能将霸王剑气修炼至大成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原本就生在顶级家族能得家传，此种倾向借外力成就自身；第二种，千难万险自己趟过，得一路风雨荆棘历练滋养，如此也可成霸王。

子夏捏着页角，看着屋顶出神默念：“千难万险……”

霸王剑气由四部分构成，分别是步法、心法、剑招、剑气，在这其中心法和剑气占的篇幅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两部分。剑气分为霸道剑气和王道剑气两类，各拥有不同的效果，合称霸王剑气，这两类剑气又分别搭配八步天移与九转腾挪两种步法。

后面的日子里，子夏每夜都到山坡上感受剑气。剑谱上说剑气来自人身，实则是人的气势外放流经剑身形成的东西。归根到底，剑气所带的那股锐意与凌厉源自于人内在的攻击性，剑气是其攻击性的高级表现。

虽然刚开始剑气微乎其微，几乎察觉不到，但是半个月下来还是慢慢感受到剑气在缓慢形成。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子夏才施展出来一股红里透着黑的气，只是那片红稍微收敛，致使整片剑气发出黑润的光泽，贴在剑身犹如镀有一层神秘的光华。

“成了！”

他趁热打铁，马上将四散的剑气稳稳凝在剑身上固定下来，此刻剑气已初步成型。

子夏看着游走在剑身上的黑色光华，那是真真正正的剑气，他迈出了使用剑气的第一步。他模仿着那日他见到的红衣女子朝远处挥出一道剑气，可无奈剑气刚刚成型，根本无法波及更远距离。

虽然获得剑谱足够惊喜，可这一下又让子夏心底落个空，此刻一无所有的他迫切想用些点东西证明自己，可无奈修炼剑气这条路是那么漫长。

他握着剑直指星空，月光照耀下剑刃锃亮：“真是越来越好了……”

“多亏了若桃。”回想遇见将军的那晚，还真有几分走好运的意思，如果没有遇见若桃他也不会知道剑谱的消息。原本子夏不怎爱说话，很多时候也羞于麻烦别人，但拿到剑谱他也逐渐明白，有些时候就该多问多张嘴，保不准会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夜里繁星如海，大地沉入淡淡的冷白。子夏仰头看向幽蓝的星河，那斑斑点点如宝石碎屑闪耀着迷人的光，原来小小的星在夜里是这么美，他从未感觉白鹭洲的星空下如此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