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后的第一个月，李承泽活得相当滋润。
乾清宫的龙床比东宫的炕还舒服，蚕丝被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暖阁里烧着地龙，系统还能自动帮他批折子——他只需要每天上朝的时候歪在龙椅上听大臣们汇报，偶尔"嗯"一声就行。早朝改到午时三刻之后，满朝文武也没人抱怨，反而个个红光满面，连告病请假的人都少了。
段宁儿在宫里住了下来，每天踢毽子放风筝养兔子，把御花园折腾得鸡飞狗跳。李承泽偶尔去溜达一圈，小姑娘就拉着他一起烤红薯，两人蹲在假山后面弄得满手黑灰，宫人们看了都假装没看见。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天早朝，兵部尚书递上来一封边关加急。
"陛下，北狄异动。"兵部尚书面色凝重，"三日前斥候来报，北狄可汗集结两万骑兵南下，先锋已过阴山。这次规模远超上次，且……"他停顿了一下，"他们绕过雁门关了。"
满殿哗然。李承泽本来歪在龙椅上打盹，听到这句话猛地坐直了。绕过雁门关？那意味着他们找到了新的南下通道，意味着北境防线出现了他们不知道的缺口。
"从哪儿绕的？"他问。
兵部尚书摇头："尚未查明。但北狄骑兵行军极快，按照估算，七日之内可达京畿外围。"
七日。两万骑兵直扑京城，而京畿驻军满打满算不到一万。李承泽攥着龙椅扶手，指尖微微发白。他第一次觉得"皇帝"这两个字的重量压在了肩膀上——上次在雁门关，敌军远在三百里外，他可以抱着"守不住就跑"的心态。但这次他是皇帝了，京城是他的家，老爷子还在宫里养病，段宁儿还在御花园里放风筝。
他退无可退。
散朝后李承泽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盯着那张悬挂的北境舆图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系统界面安安静静地浮在眼前，天赋推演自动运转，把北狄行军路线、兵力分布、补给节点一条条标注出来。
他看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北狄能绕过雁门关，是因为有人在阴山南麓给他们指了路。
内奸。
李承泽让何晏去查，彻查这一个月来所有进出边关的商队、信使、官员。当天夜里何晏回来了，脸色铁青地递上一份名单："陛下，禁军副统领赵显，半月前假借巡视边防之名去过阴山脚下。他回来之后，北狄人就动了。"
赵显。那是禁军统领的副手，负责京畿北面的防务。如果他是内奸，意味着京城北面的城门在他控制之下。
李承泽捏着那份名单，忽然听见御书房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金属在石砖上擦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窗户纸上一道黑影一晃而过。
有刺客。
何晏也听见了，猛地挡在李承泽身前。但太迟了——窗户哗啦一声碎裂，一道寒光破窗而入，直刺而来。何晏飞身去挡，胳膊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瞬间就浸透了袖子。
李承泽后退两步撞在书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系统天赋在这一刻自动激活了，他"看见"了窗外的三个人影，听见了殿外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正在远去——有人把侍卫调走了。
他抓起桌上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朝最近的一个黑影砸了过去。玉玺正中那人面门，一声闷响后那人倒退三步捂着脸倒了下去。剩下两个还在逼近，何晏挡在前面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御书房的门忽然被踹开了。
段宁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烤红薯的铁叉子，满脸都是灰。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太监，每人手里抄着什么扫帚、铜盆、烛台，乱七八糟跟要打群架似的。
"陛下躲开！"小姑娘大喝一声，抡着铁叉子就冲了进来。那铁叉子烧过红薯还带着灰，戳在刺客脸上烫得他惨叫一声。宫女太监们一拥而上，铜盆砸头扫帚糊脸烛台捅腰，三个人居然被这群乌合之众给按在了地上。
李承泽看着浑身是灰的段宁儿站在那里喘气，手里的铁叉子还在往下滴黑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
段宁儿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我在假山后面烤红薯，看见有黑影翻墙，就喊了人跟过来了。"
李承泽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个被扫帚和铜盆砸晕的刺客，又看了看胳膊上还在淌血的何晏，忽然觉得心里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这些人冲着他来的，却有人替他挡了刀子，有人替他抡了铁叉子。
他是皇帝了。他可以躺平，但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让身边人替他扛。
当晚他把何晏送去太医包扎，又让段宁儿回寝殿歇息。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重新摊开那份舆图，看着北狄的两万骑兵和赵显的名字出神。系统天赋自动推演了七八种方案，其中一种被标注了最高的成功率。
但他没有立刻执行。他在等一个消息。
次日早朝，李承泽破天荒地没睡觉。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大臣，最后落在禁军统领周骁身上。
"周统领，赵副统领何在？"
周骁愣了一下："回陛下，赵副统领今日告病……"
"把他拿下。"李承泽打断他。
殿中一片死寂。禁军侍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两个身高马大的校尉转身出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显被五花大绑拖进殿来，满朝文武看着他，脸色都变了。
赵显跪在地上还在喊冤："陛下！臣冤枉！臣只是感染了风寒……"
李承泽没理他，而是转向兵部尚书："北狄人绕过雁门关走的是哪条路，你查到了吗？"
兵部尚书满脸惭愧："臣尚未……"
"阴山南麓有条牧道，夏季牧民用，冬季大雪封路。"李承泽说，"但今年北边暖冬，雪没封住。赵显半月前去阴山，就是在给北狄人标这条路。"
赵显脸色骤变。他张嘴想辩，李承泽已经把下一句说了出来："他回来之后把京畿北门的防务图抄了一份送出去了。北狄这两万骑兵一旦兵临城下，北门就是他们的入口。"
满殿哗然。周骁猛地转身盯着赵显，目眦欲裂："赵显！你……"
赵显瘫在地上，不再说话了。
李承泽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本以为当皇帝躺平就行了，可有些人不想让他躺平。那就只能站起来。
"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北狄犯境，朕亲征。禁军留下守城，调河西、河东两支驻军驰援。三日后出发。"
何晏在帘后急得直跺脚，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不敢出声。太傅第一个跪下了："陛下不可！您是万金之躯，怎可亲赴险地！"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太傅，朕睡着觉就把北狄三千骑兵烧了，你忘了吗？"
太傅噎住了。
李承泽起身往殿后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南诏公主随行。她烤红薯的铁叉子使得挺好，万一路上要打野猪，能搭把手。"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段宁儿在后殿听见了这句话，铃铛哗啦响了一声，紧接着是一串压不住的笑声。
三日后大军开拔。李承泽骑在一匹温顺的栗色马上，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身后跟着铁叉子别在腰间的南诏公主，以及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却打死不肯留守的何晏。
队伍浩浩荡荡往北去。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着光：【战争天赋已完全激活。宿主当前状态：清醒。注意：您正在主动介入战争，这是第一次。恭喜宿主获得新成就——"睡够了，该起来走两步了"。】
李承泽看了一眼，把界面关掉了。北风迎面吹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抗寒体质，又慢慢挺直了腰。
栗色马打了个响鼻。段宁儿策马跟上来，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她歪头看了看李承泽的脸色，忽然说："陛下，你在害怕吧？"
李承泽沉默了一会儿："有点。"
段宁儿咧嘴笑了："我也怕。但怕也得去，对吧？"她把腰间的铁叉子抽出来挥舞了一下，"到时候北狄人要是敢围你，我一叉子戳他们马屁股，你放心。"
李承泽看着那根黑乎乎的铁叉子，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被北风吹散了，散在暮色苍茫的官道上。远处阴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一字排开，灰蒙蒙的，像一堵沉默的墙。
栗色马迈开了蹄子，朝那堵墙不急不缓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