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奉天刑场弄清楚横膈膜的形态后,王清任并没有着急离开。
奉天人口多且组成复杂,经常有很多无人认领的尸体,最后都会统一埋在郊外的义冢。
虽然死刑犯尤其是剐刑这种极刑的犯人比较少,但郊外的义冢埋了许多人。
王清任提议可以趁着晚上无人之时,去郊外义冢观察那些腐烂或者被野狗啃食而露出脏腑的尸体。
阿雅没有反对,她还帮忙打听了奉天周围义冢的具体位置,城外北郊的柳条沟就有一片,埋的多数是流民和无人认领的犯人。
当天夜晚王清任就出发去了柳条沟,背一个包袱,里面揣着几张纸和一截炭笔,阿雅跟他一起去了。
柳条沟的义冢比滦州的大得多,也乱得多。坟坑挖得浅,有的已经塌下去,露出破败的棺板和残破的衣物,苍蝇到处乱飞,有些尸体上还爬满了蛆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有几处坟包坑被野狗刨过,周围的土翻得乱七八糟,骨头和碎布散了一地。
王清任在义冢边沿走了一圈,面色平静,阿雅捂着鼻子跟在后面,最后蹲在一个明显是新近被刨开的土坑前。
坑里的尸体有被野狗啃食的痕迹,但是没有被完全吃掉,从肋骨以下到骨盆大致还在,胸腔的软组织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肋骨和胸腔里残留的脏器。
王清任先是蹲在坑边上观察了很久,然后从地上捡了一根结实的树枝,用尖端轻轻拨开覆盖在心口的腐土和残布,仔细观察,还时不时地在纸上画下几笔。
阿雅适应了义冢的味道,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捡起另一根树枝和王清任一起翻看。
王清任在那里翻看画了许久,阿雅则起身四处走动,找那些已经破损但保存尚算完整的尸体,找到后就过来叫王清任一起看。
阿雅和王清任一起在义冢待到天蒙蒙亮了,才起身回了住处,这一晚上,总共看了能有五六具尸体,有些尸体保存尚算完整,而有些脏腑已腐坏大半。不过总的来说,这一晚上还是让王清任受益匪浅,很多之前没看清楚的结构,这回也看清楚了。
回到住处之后王清任没有着急休息,而是把一晚上在纸上画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并和古籍上的内容一一对照,标出不同之处,以便日后进一步地验证。
后来每隔几天,王清任都会去一次义冢,几乎把奉天周边的基本每次阿雅都会同去。
有时候运气好,能遇到几具刚埋没多久,只是皮肤部分腐坏,脏腑还算完整的尸体,这时王清任就会待久一点,仔细观察记录。有时运气差一些,都是已经完全腐败看不清原貌或是刚埋皮肤还十分完整的尸体,那就只能无功而返。
阿雅和王清任在奉天待了数月,而这段时间,奉天又处了几场剐刑。
王清任除了晚上去义冢观察尸体,也去刑场看了那几场剐刑,不过不是每次都运气那么好能遇到相熟的刽子手,所以大多时候看到都脏腑都不是完整的。虽然如此,王清任看得还是很仔细,毕竟这种能看到活的人体结构的机会并不多。
而在不断的观察记录之下,王清任对人体内结构的了解逐渐清晰,一幅完整的人体脏腑图逐渐在脑海里生成,只是仍有一些细节需要亲眼见过才敢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