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拍在影壁墙上又弹回来,合页的铁皮崩出去一片,叮叮当当滚了两圈落在地上,转了几转才停住。宋砚跨过门槛的时候右脚先落的地,鞋底踩在碎裂的瓷片上,碾出一声细响。他手里还攥着那块带血的碎布,血已经干透了,布料硬邦邦的,边角扎着手心。他没有低头看,抬着眼,目光从迎面涌过来的护院身上扫过去。
十几个。他粗略数了一下,十三个,或者十四个,最前面那个提着棍子的右腮有一道疤,膀子上的肌肉撑得短褂鼓起来。十三个还是十四个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东西,棍子、短刀、铁链,最左边那个腰带上别着一柄带鞘的匕首,还没抽出来。宋砚把碎布塞进怀里,两只手都空出来了。最前面那个抡着棍子砸了过来,棍身带着风,直取他头顶。宋砚往左跨了一步,正好在棍子落下来之前挪开了半个身位,棍尖擦着他的耳朵砸在身后的门框上,门框上的一块木屑飞出去,落在他的肩头又滑下去。他抬手一肘顶在抡棍那人的肋下,肋骨和手肘撞在一起的声音闷得像隔着一层棉被,那人哼了一声,膝盖先软了,棍子脱手,人往前扑下去。
第二个紧接着从右边冲过来,手里的短刀贴着腰侧横刺。宋砚蹲了下去。那刀从他头顶上划过,捅进了他身后第三个护院的肩膀。第三个护院叫了一声,手里的棍子垂下去捂住了肩膀,第二个护院愣了一下——他的刀卡进了第三个护院的肩胛骨缝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就在他拔第三下的时候,宋砚听见了弹幕:“三秒后左边有人甩链子。”他连头都没转。左边的铁链已经甩过来了,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嗡鸣声,链头缠着一个铁环,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宋砚伸手抓住了那道弧线的中段。铁链缠上他手掌的时候他顺势一带,甩链子的人被反方向的力量拽得往前扑了出去,人摔在青砖地上,脸朝下,磕出一声闷响。铁链脱了手,宋砚把它从自己手掌上解下来,扔在一边,然后踩着摔趴那人的后背跨了过去。
他跨过去的时候动作没有停顿,像是跨一道门槛一样简单。前面的回廊拐角处又跳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左边那个出拳,右边那个抬脚。宋砚往中间侧了半步,左边那一拳正好打在右边那一脚的小腿上,两个人都歪了重心,左边那个往前跄了两步,右边那个单脚跳了一下才稳住。宋砚没有等他们稳住。他往前推了一掌,推在左边那个的后背上,左边那个撞进了右边那个怀里,两个人一起退了四步,后脑勺磕在廊柱上,靠着柱子滑了下去,晕了。
剩下的护院开始犹豫了。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棍尖朝着宋砚的方向,但没有一个人先动。宋砚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一条普通的街上散步。有人在他经过的时候往后缩了半步,有人攥着棍子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没有人出手。他穿过回廊,绕过正厅前的影壁,走进后院。后院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板厚得像是从兵营里拆下来的,门锁是铁的,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锁,然后抬起脚踹了过去。
锁"当啷"一声断了,铜锁的扣环崩开,弹到了墙上。铁门被他踹开的时候合页绞着铁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在院子里来回滚了两圈才散掉。门开了,地窖的入口露出来,从台阶往下延伸,最深处的黑暗里吊着一团模糊的影子。他迈下台阶。地窖比他想的深,台阶又陡又窄,走了十二级才踩到底。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闷得人鼻腔发紧。那团影子越来越近了,是一个人的轮廓,双手被绳子捆着吊在房梁上,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嘴被一块布堵着。宋砚认出了那件青布短衫——是平安。
平安听见脚步声,用力挣扎了一下,绳套在房梁上晃了晃。他嘴里堵着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声音被布堵得碎碎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宋砚又往下走了三级台阶,平安的脸终于能被地窖入口漏进来的光照清楚了——额头上有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从左眉尾拖到颧骨。
宋砚正要迈出最后两步冲过去的时候,弹幕从他眼前飘过,字迹比平时慢了半拍。"别急——"两个字浮出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第三个字随后跟上来,"房梁上还有一个人。"宋砚抬起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隐约察觉到的东西。房梁上方的阴影里,确实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贴着梁木的弧度蜷着,像是已经在那儿蹲了很久,一动不动,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刀尖对着吊着平安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绕在梁木上,只要那把匕首往下一割,平安就会从一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在地窖的硬地面上。
宋砚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仰着头,看着那团黑影。他的后颈有一根筋微微绷了一下,但绷了不到一息就松开了。他的眼睛没有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