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什么?”她问。
他报了几个名字。德彪西。萨蒂。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
她的眼睛亮了。
“德彪西。你也听德彪西?”
“《月光》。弹过无数遍。”
“我拉坯的时候会放《月光》。”
“拉坯听德彪西?”
“你不信?”
“我信。只是没想过陶土和德彪西能在一起。”
“陶土是活的。”她坐直了。“它旋转的时候有自己的节奏。太快会塌,太慢会干。德彪西刚好,不快不慢,像水在流动。”
他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吗,我调音的时候也听德彪西。”
“调音不是要用音叉吗?”
“耳朵累的时候需要洗一下。德彪西是洗耳朵最好的水。”
她不说话了。他也不说了。
图书馆的静重新聚拢。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这之前,德彪西是他的德彪西,是她的德彪西。两个德彪西互不认识,一个在北京地下室,一个在绍兴陶艺室。现在它们刚刚见过面,发现彼此是同一首曲子。
连播放进度都差不多。都卡在三分十七秒那个最轻的和弦上。每次都舍不得往下放。
沉默里有一个频率在振动。443.7赫兹。没有人去测。两颗心跳在同一拍上,偏了零点三赫兹。刚好是德彪西会喜欢的那种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