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了。
它响得很突然。像一把剪刀,把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剪成两半。
前半段还有话没说完。后半段已经有人在收书、起身、推椅子。
他们也站起来。
她合上《中国陶瓷史》,他合上《西方音乐史》。
两本书同时发出封底碰到桌面的轻响。
“你先走。”他说。
“你先。”她说。
又来了。两个人站在桌椅之间,谁都没有动。
闭馆铃还在响。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她在图书馆工作二十年了,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两个人站在桌椅之间,假装让路,其实谁都不想走。
她终于侧身。他也侧身。
两个人同时从同一条过道出去。
肩膀没有碰到。但空气被挤了一下。
那种挤压感留在两个人的袖子上,一直到门口都没有散。
她在门口站住。他在门口站住。
“你去哪?”
“陶艺室。你呢?”
“琴房。”
两个方向,正好相反。
“那……”她说。
“明天这里?”他说。
“好。”
“几点?”
“下午。和今天一样。”
“好。”
他们转身。各走各的路。走了几步,她回头。他正好也回头。被抓个正着。两个人同时举起手里的书挡了一下,继续走。闭馆铃终于停了。图书馆安静下来。但今天的安静和昨天不一样。今天安静里多了两个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