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室友的呼吸均匀。窗外有蛐蛐在叫。
她开始在脑子里回放。
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东南窗。第三张桌。他把书放下。
她抬头。他问这里有人吗。她摇头。
然后他说你也在看陶瓷。然后她说你学钢琴调律。然后两只手在杯子上碰到。然后静电。那一下很轻。比任何东西都轻。比陶土轻。比釉料轻。比母亲搭在额头上的手轻。但她忘不掉。
她在被子里伸出右手。在黑暗中张开,又合拢。反复几次。手指记得那个触感的位置:食指指腹,第一指节偏左,靠近指甲根部。现在那块皮肤还是微微发麻。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床板响了两声。
两点。她坐起来。摸到床头的速写本,翻到空白页。借着窗外路灯光,画了一只杯子。很简单的线条。然后在杯子旁边画了一只手。不是她的手。是一只她昨天还不认识的手。修长。指节不大。拿音叉应该很好看。她把本子合上。闭眼。天快亮时终于睡着。梦里有人用德彪西的节奏敲门。她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桂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