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地球深空通讯枢纽第四区的信号灯从黄变绿，跨星系实时通讯系统正式启用。同一时间，三百二十万公里外的蓝星-β殖民地外围，沙尘被震动扬起。
风很小，但吹得金属碎片叮当响。
这里原本是陨石砸出的环形谷，现在成了人类的第一道防线。防护罩还没关好，几根支撑柱露在外面。
一个巨大的影子慢慢靠近谷口。
它有四吨重，踩在红土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掌深，地面裂开细纹。它走得很慢，但很稳。鼻子不时抬起，像是在闻空气里的东西。
这是“铁甲”。
没人指挥它，也没人下命令。但从三天前被送来后，它就开始绕着殖民地巡逻。一共走了十八圈，每圈三小时，时间很准。
监控室里，两个值班员正趴在操作台上打哈欠。
“又来了。”左边的人看了眼雷达，“还是三点巡边，差不了几分钟。”
右边的人嚼着能量棒，含糊说：“它是程序控制的，还是真有意识？”
“管它呢，反正比自动炮塔强。”
话刚说完，雷达上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只是一个微弱的能量波动，不到一秒就没了。
左值班员皱眉，放大画面。
“刚才那个……是不是东南方向？”
“别瞎想，小行星带经常有辐射闪爆。”
可就在这时，铁甲停下了。
前蹄轻轻刨地，耳朵竖起来，鼻孔张大，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
它的眼睛变成淡红色，不是发光，而是眼珠的颜色变了。
东南方向什么也没有。
天还是黑的，没有声音，连风都停了。
但空气中有一丝味道——像金属烧过，混着机油和臭氧。普通人闻不到，传感器也测不出。
铁甲闻到了。
那是引擎泄漏的味道。
五艘小型武装舰正贴着陨石带悄悄前进。
没有识别码，没有通讯请求，连灯都没开。它们像鲨鱼一样，朝殖民地靠近。
领头船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叼着电子烟，眯眼看前方的防护罩。
“啧，还真有人在这建基地？”他笑了，“兄弟们，这趟够吃半年了。”
副驾摸了摸腰上的枪：“听说有巡逻机？”
“屁。”男人吐掉烟头，“这种小地方，顶多几个菜鸟穿防护服晃悠。”
他拍了下控制台：“准备登陆，先炸能源塔，再清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离殖民地还有八公里时，铁甲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
它直接冲出去，四蹄砸地，每一步都很重，地面跟着抖。
它没叫，也没回头，只是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冲，速度越来越快。
武装舰的雷达终于发现异常。
“靠！”副驾抬头，“地面有个大家伙冲过来！”
“什么？”
“比犀牛大三倍！速度七十！还在加速！”
“开火！快开火！”
两枚穿甲弹飞出，在空中划出白线。
第一枚打中左肩，炸出火星，撕掉一块肉，血飞溅。
第二枚击中右肩，炸出大洞，骨头露了出来。
铁甲没叫一声。
它只是低吼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附近的沙粒都跳起来了。
然后它跑得更快了。
第一艘登陆艇刚要降落，就被黑影撞上。
“轰——！”
船像纸盒一样翻倒，砸进沙地，燃料箱爆炸，火光冲天。
另外四艘乱了阵型，急忙拉升。
可铁甲不停。
它甩起长鼻，像鞭子一样抽向第二艘的驾驶舱。
“咔嚓”一声，玻璃全碎，操控杆被打飞，驾驶员倒下，生死不明。
那船打着转摔进岩石堆，冒起浓烟。
第三艘想绕到后面偷袭，结果铁甲尾巴一扫，把推进器拍烂。
船失去平衡，斜着栽下去，卡在石头间，动不了。
剩下两艘吓坏了，连攻击都不敢，调头就逃。
铁甲追得太狠。
它四蹄狂奔，速度快得赶上飞行器，追上了最后一艘的尾焰。
那船驾驶员拼命按防御炮，可炮还没转过来，就被铁甲用鼻子卷住，狠狠一拽。
整艘船被扯翻，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甲站在它面前，低头看了眼掉落的身份牌，用鼻子轻轻一碰。
牌子飞出去，插在沙地上，还在抖。
最后一艘终于逃出射程，拼命往高空飞，消失在天边。
地上留下三艘残骸，两团大火，到处是碎片。
风又吹起来，带着焦味和血腥。
殖民地响起警报。
防护罩立刻关闭，所有灯变红。
几个穿工装的人挤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大身影。
“那……是我们养的那只变异象？”
“它一个人……干掉五艘武装舰？”
“我靠，它肩上还在流血……”
有人想去接应，刚打开气密门，就看见铁甲已经转身往回走。
步伐更重了，每一步都像在踩地。
它路过第一处残骸，停下看一眼火焰，鼻孔喷气，像是检查有没有活人。
没有。
它继续走。
路过第二处时，它低头闻了闻掉下的武器，又甩头走开。
它对这些不感兴趣。
它回到巡逻起点，重新开始绕圈。
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开始结痂，皮肤也在慢慢愈合。
它走得很稳，鼻子轻轻扫着空气，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听着远处动静。
监控室一片安静。
左值班员咽了口唾沫：“我们……要不要上报？”
右值班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摇头：“报什么？说这儿有头大象单挑海盗？”
“可它也是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啊。”
“它不是系统。”那人低声说，“它是守门的。”
夜更深了。
火慢慢熄灭，只剩黑烟往上飘。
铁甲的脚步声成了这片地唯一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也像警告。
它走到东边边界，忽然停下。
耳朵再次竖起。
远处天空中，一颗星星的位置好像变了。
不太明显，但确实偏了一点。
它没叫，也没冲。
只是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步伐还是很稳。
背影很大，像一座山。
身后是刚建好的殖民地，灯光微弱但亮着。
前面是荒原和星空。
它走完第七圈。
还会走第八圈。
第九圈。
只要这里需要守，它就不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