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峰暗自向乌儿墩递去密讯,嘱其速传鹤羽真人前来——他心中已然筹定铲除群魔的计策。
数人落座待客大殿,尉迟长孙率先开口:“此番行路不过一日光阴,可我只觉行进之速远胜往昔。看来流光星域所藏的加速能源,果然名不虚传。”
“尉迟大人所言极是,行速的确迥异寻常,此番踏足流光星域也算不虚此行。不知大人近来修为精进如何?”化作星尤老怪模样的潘多斯缓缓说道。
“日日打坐苦修,能稳住现有修为便已是万幸。不过先前吸纳了些许奴隶的生机,方能维系当下状态,此事也算不上隐秘。但凡被纣王自囚笼中救出的修士,谁人不是这般苟存!”尉迟长孙语气漫不经心,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尉迟长孙老兄,在下心中始终存着一桩疑惑。神魂生机尚可借外力修补,肉身残损却最难重塑,不知阁下究竟有何等法门?”冼峰出言问道。
“这乃是天魔星域深藏的秘辛。总而言之,如今我等肉身与寻常修士并无二致。只盼纣王大人此番能重掌地球权柄,待我们重塑真身之日,修为便可百尺竿头,成就真正的大罗金仙!星尤大人应当知晓其中内情,对吧?!”尉迟长孙目光投向潘多斯。
潘多斯只微微颔首,缄默不语。
众人言谈之际,各艘战舰的长官已然尽数登抵旗舰。
张奎将电光兽交由卫兵看管,阔步踏入待客大殿,其余一众长官紧随其后,殿内瞬时喧嚣四起。
一众修士假扮的卫兵往来奔走调度,传令侍者奉酒布菜,转瞬之间珍馐佳酿罗列案前。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向潘多斯,静待他发号施令。
“呵呵,承蒙诸位鼎力相扶,今日你我相聚于此,共图千秋大业。听闻潘朵星域修炼资源丰饶无尽,底蕴甚至胜过流光星域一筹。此番举事,你我皆可借此机缘,求取梦寐以求的大道造化!”潘多斯朗声道。
四下瞬间溢满逢迎谄媚之语,待客大殿一派沸沸扬扬。
“来来来,请诸位满饮此杯!预先恭贺我等潘朵星域之行大功告成!”潘多斯举杯高呼。
殿中觥筹交错,众人轮番敬酒,人人面上皆是志得意满的喜色,仿佛已然踏平潘朵星域,坐拥无尽资源。
冼峰主动上前,向张奎与尉迟长孙各敬数杯酒盏,心底默然自语:此后再无叙旧之机,纵使相交一场,可魔头终究是魔头,理当归入浩荡历史长河之中。
酒宴延至夜半,众人酒意渐浓。尉迟长孙胸中躁气难抑,竟当庭向潘多斯邀战,意欲与其一较高下。
潘多斯浅淡一笑,环视众人道:“我近日修成一门奇功,可抵御众修士合击之力。诸位不妨联手一试深浅!”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皆暗自揣测星尤老怪莫不是酒意昏了头脑。
尉迟长孙振声喝道:“既然你如此托大,我等便联手领教一番!”
“诸位手牵着手,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且看我能否接下你们合力一击!”潘多斯从容吩咐。
“这可是你自寻考验,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尉迟长孙沉声说道。
“尽管放马过来。”潘多斯拉开架势,周身气息沉凝,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由我来做这场比试的评判!”冼峰话音未落,已然移步大殿中央,调度众人凝聚合击。
只见众人依言彼此相携,掌心相接,齐齐沉气运于丹田,同声暴喝:“呔!”
一道煌煌刺目白色光柱破空而出,直扑潘多斯面门。
潘多斯抬手稳稳承接,面上笑意不改:“哈哈,多谢诸位倾力相赠,在下代潘朵星域谢过各位厚礼!”
惊愕尚未从众人眼底褪去,他们骤然察觉体内灵气与本源生机如同决堤江河,不受控制般源源不绝涌向潘多斯。
四肢百骸迅速滋生脱力之感,众人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可越是挣扎,那股吞噬之力便愈发强横。
张奎与尉迟长孙面色煞白,惊惶望向冼峰:“兄弟,速速出手救老哥二人!再这般下去,我等性命定然交代于此!”
“两位兄长,就此上路吧。你们本就该归于岁月长河,又何必苦苦贪恋凡尘俗世?!”冼峰一声轻叹。
众魔闻言无不震愕。这个他们一致寄予厚望、视作魔族新星的人物,竟说出这般话来。
就在此刻,冼峰周身形貌缓缓流转蜕变,一身潜藏已久的魔气尽数内敛消散,纯粹浩荡的人族浩然正气直冲穹顶!周遭一众魔修受这股正气威压,不由自主节节后退。
“你是人族修士,从来都不是我魔族中人!”张奎失声喊道。
“我悔不该未能早日勘破你的真面目。你藏得太深,事已至此,便索性给我们一个痛快!”尉迟长孙惨声道。
“不必多言,他们的神魂,一个也不要留下。”冼峰旋过身形,缓步走出待客大殿。
一则,他不忍亲眼目睹昔日相识之人殒命眼前,纵然相处日久,心底终究掠过一丝恻隐;可理智清明,这群人手上浸染数不尽人族鲜血,纵然身死百次亦难赎其罪。
二则,恐殿内生变,他守在殿门以防意外滋生。
鹤羽真人早已候在门外,见冼峰出来轻声道:“放心,我早已在酒中掺入化功散。他们越是催动修为反抗,一身道基溃散得便越快!”
冼峰微微颔首,一言不发。殿内随即传来凄厉惨嚎,潜藏的人族修士已然出手。
这些修士受尽魔族酷刑折磨,险些沦为没有自主意识的血肉傀儡,心中积怨如海。此刻面对修为尽散、无力抵抗的魔族诸长官,众人再无半分留手,待客大殿之内血流漂杵!
忽有沉重脚步声逼近殿门,两名修士猛然自大殿内被重重击飞而出。
冼峰恐有诡计,运起轻柔真气稳稳托住二人,缓缓平放于地。
他才刚将伤者安置妥当,两道身影踉跄冲撞而出——正是张奎与尉迟长孙。
张奎步履蹒跚行至冼峰身前:“这些凡俗修士不配取我等性命,冼峰,劳你给我们一个痛快。”
尉迟长孙却放声嘶吼:“冼峰兄弟,救我性命!张奎死活由他去,我心有不甘!我还想再踏遍红尘一趟!”
“你这般窝囊模样!冼峰,干脆了结我!我敬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说得没错,我本就不该苟活于世。你可是承天道而行之人?速速动手吧。只求你日后能阻拦纣王,此人已然彻底疯狂!”张奎高声道。
冼峰神情翻涌,心绪万千地望着二人。两道灼烈真火自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裹住张奎与尉迟长孙。张奎在烈焰之中奋力挣扎,竭力想要挺直身躯,终究化作一捧飞灰。
尉迟长孙却在烈火里歇斯底里地哭喊,往日骄狂荡然无存,口中反复哀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片刻之后,他亦被烈焰焚作一堆残灰。
肉身神魂一同烟消云散,两位威震一方的上古大能,就此落幕于岁月之中。
冼峰眼角悄然滑落几滴清泪。无人知晓这泪水,是为万千枉死百姓而落,还是为这段与魔头相交的虚妄情谊。
然则历史终究是历史,刻录着世间每个人的荣光与罪孽。天道循环,生生不息,从来无人能逃开因果业报!
冼峰又一声悠长叹息,举步走入待客大殿。各舰魔族长官皆已伏诛,人族修士正默默清理满地狼藉。
潘多斯缓步走到冼峰身侧:“一切尘埃落定,这支舰队如今归我们掌控。你终于不必再伪装旁人,可以做回自己了。”
“是啊,不必再戴一层虚假面具。时日一久,竟险些将虚妄纠葛当了真。”冼峰低声说道。
“你指的,是那些人情牵绊吧。昔日我们潘朵星域便是太过仁善,对异星域来客坦诚交付真心,换来的却是无情屠戮!整颗星辰的修士,尽数被废去修为,仅有寥寥数人沦为苦力奴隶苟活,余下之人无一幸免!”潘多斯语声沉郁。
“我知晓这份血海深仇,故而今日,未曾有过半分留情。”冼峰目光如磐,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