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妮见王招娣态度坚决,铁了心要离婚,心里慌了神。
她这辈子活在乡下,最擅长的就是拿老一辈的老理、旧规矩压人。
在她眼里,女人嫁进来,生了孩子,就该一辈子拴在婆家,不管婆家对她好不好,都不能提离婚,提了就是不守妇道、大逆不道。
她干脆往厢房门槛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嚷嚷。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啊!你们看看这媳妇!”
“嫁到我们李家,生了我家的孙子,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抛下丈夫抛下家,拍拍屁股走人!”
“我们乡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女人家嫁了人,就得守着婆家守着丈夫,哪能说离婚就离婚!”
“她这是心野了,不守妇道,眼里没有丈夫,没有婆家,没有规矩!”
她故意扯开嗓子喊,就是想把邻里街坊引过来,拿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压王招娣。
只要把王招娣扣上不守妇道、抛夫弃子的帽子,就算她占理,也会被闲话裹住。
周围乘凉、在家干活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赵老妮见人越聚越多,说得更起劲,句句都拿老规矩说事。
“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娶进门的媳妇就是自家人!哪有媳妇主动提离婚的?”
“男人再不好,女人也得忍着,守着家守着孩子!她倒好,因为家里这点口角,就要闹离婚,这像话吗!”
“我知道她是记恨我管家里的钱,可婆婆管钱天经地义!补贴我替全家收着,哪里有错?”
她绝口不提自己苛待孙儿、克扣口粮、私藏补贴的事,只捡着对自己有利的老理说。
乡下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思想守旧,一听这话,还真有几个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女人家哪能随便提离婚。”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忍忍就过去了。”
这些话听在王招娣耳朵里,只觉得荒唐又心寒。
忍?她忍了一辈子,前世忍到孩子夭折,忍到自己孤苦死去。
这辈子她死都不会再忍!
她抱着狗蛋,站在人群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婶子大娘们,老规矩我懂,可老规矩不是偏心苛待的借口。”
“我嫁进李家,起早贪黑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从来没有偷懒耍滑!”
“婆婆拿着公家补贴哭穷,不给孩子治病,克扣我们母子口粮,小叔子好吃懒做,妯娌偷藏救济款,这些事,全村人都看见了。”
“我不是无缘无故闹离婚,是这个家容不下我和孩子。与其继续熬死熬残,不如趁早分开!”
几句话,说得周围附和的老人哑口无言。
大家心里都清楚李家做得过分,只是被老旧观念困住,一时不好反驳。
赵老妮见舆论没完全偏向自己,又开始拿李大田说事。
她拉过一旁窝囊的儿子,往人前推。
“你看看,我儿子老实本分,哪里对不住她?她就这么狠心,要抛下丈夫孩子!”
李大田被推到众人面前,脸上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护不住妻儿,是自己亏欠,可在老规矩面前,他是不敢松口离婚的。
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招娣,我不跟你离!”
一句话,直接把难题推给了王招娣。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只要男方不同意,女方单方面离婚,阻力极大。
婆家再拿旧规矩、宗族礼法压人,村干部也得顾及乡里习俗。
王招娣心里清楚,婆婆赵老妮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耍赖。
现在她半点不能退步!
规矩是人定的,不是用来压榨弱小的。
她一定要离婚,一定要带着孩子脱离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