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锋看着屏幕上那抹刺眼的血红,轻声说道。
“游戏,才刚刚开始。”
国安部,地下一层,保密技术实验室。
房间里弥漫着设备散热和高浓度咖啡混合的味道。
技术员小王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面前的超算主机正在以每秒数十亿次的速度,对沈锋提供的那段13位编码进行底层逻辑拆解和比对。
原始编码被分解成无数个二进制数据包,与军工级数据库中已知的上千种通讯协议进行碰撞测试。
进度条每一次跳动,都消耗着庞大的计算资源。
顾铭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小王手边。
“有结果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王没有回头,死死盯着屏幕。
“比对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七。”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重合的波形图,“沈顾问记下的这段编码,在信号的起始握手协议、频率跳变规律和数据包封装格式上,与北约三年前在‘海妖-2021’演习中使用的SLF-09实验性水下通讯协议,几乎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指向波形图中几处微小但尖锐的差异点。
“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三,完全不同。”小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困惑与兴奋,“它们在数据加密层和抗干扰冗余设计上,进行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优化。这种优化,让它的传输效率比原始的SLF-09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而且在深水环境下的信号衰减率更低,更难被截获和破解。”
小王转过头,看着顾铭,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顾姐,这不像是逆向破解。逆向破解只能模仿,不可能在核心算法上超越原版。这更像是……在原始技术的基础上,进行了迭代升级。”
顾铭的心一沉:“你的意思是,对方掌握了比北约实验性协议更先进的技术?”
“我不知道。”小王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无法理解。SL-09是顶级军事实验室的成果,属于非公开的绝密项目。这种级别的技术,怎么会落到一个非国家组织的手里?还被他们用得这么娴熟?”
半小时后,国安行动处紧急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刘局站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文字或图片,只是一片代表保密状态的深蓝色。
“刚刚收到的消息。”刘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十五分钟前,外交渠道传来一份非正式通报。某北约成员国通过其驻华武官,向我方就近期东海方向出现的‘不明水下异常活动’,表示了高度关切。”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桌旁的几名核心骨干,目光最后落在顾铭身上。
“他们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他们放置在相关海域的水下监听网络,捕捉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与我们昨晚的行动在时间和空间上高度重合。”
刘局重重地一拍桌子。
“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文物走私案了。它牵扯到了敏感的军事技术,发生在争议海域,并且已经引起了国际性的军事误判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暂停对‘深渊’组织的一切主动侦查行动。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顾铭和作为顾问的沈锋,立刻转入内部资料梳理阶段。把现有线索封存,等待上级指示。我们不能再冒任何可能引发外交冲突的风险。”
“我反对!”顾铭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刘局,这正是对方希望看到的!”她直视着刘局,毫不退缩,“他们故意暴露军事技术痕迹,故意把水搅浑,引发国际关注,就是为了让我们因为忌惮而收手!我们一退,他们就赢了!”
“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刘局的声音陡然提高,“顾铭,注意你的身份!你要为国家安全的大局负责,而不是你个人的英雄主义!”
“为大局负责,就是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在我们的海域下面铺设军事级别的网络,然后自欺欺人地等待上级指示吗?”顾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够了!”刘局打断了她,“会议结束。执行命令。”
顾铭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事死死按住。
她看着刘局转身离去的背影,
一间由储藏室临时改造的办公室里,沈锋独自坐在电脑前。
他没有理会外面的争吵。
他调出了国安数据库里所有能接触到的、与“深渊”有关的案件卷宗。
从最初的博物馆失窃,到老陈的死亡,再到昨晚锚地的发现。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的战术推演系统里交织、碰撞。
文物。
水下航线。
德国公司的深海工程技术。
北约的军事通讯协议。
海床样本里检测出的钛锆钼合金粉末。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看似毫无关联。
但沈锋的思维,正在以一种超高速的模式,寻找着那根能将所有星辰串联起来的引力线。
他关闭了所有卷宗,在屏幕上打开了一张空白的思维导图。
他在中心写下“深渊”二字。
然后,他拉出第一条分支,写下“目的”。
在这条分支下,他敲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目的:非盗运文物。”
他继续向下延伸。
“核心行为:利用文物运输的高价值、低敏感性特点,作为其全球化行动的掩护。”
“真实目标:在世界范围内的关键水道、港口等敏感海域,秘密布设或维护某种先进的水下监测/通讯网络节点。”
“证据支撑:海床的固定锚点、重型定位桩、钛锆钼合金残留(高性能设备外壳或电池腐蚀物)、SLF-09升级版通讯协议。”
做完这一切,沈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被盗的文物,它们本身的价值和去向,对于“深渊”来说,根本不重要。
它们只是完成这个庞大水下布局的“消耗品”和“障眼法”。
这个结论,比单纯的文物走私要可怕一万倍。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顾铭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看到沈锋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眼神落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当她看清那张思维导图上的内容时,瞳孔微微收缩。
沈锋的假设,与她刚才在会议室里未能说出口的担忧,不谋而合。
她刻意避开了房间角落的监控探头,走到沈锋身边,压低声音:“你的想法,和我一样。”
沈锋睁开眼,指了指屏幕上的“钛锆钼合金”一行字。
“这种合金,通常用于深海高压环境下的设备外壳,或者高性能电池的电极。它的出现,说明水下锚地停靠过的东西,需要长时间在深海高压下工作,并且自身携带强大的能源。”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如果‘深渊’真的在利用这些文物运输路线,建立一个遍布全球的海底网络,那么它的规模、它的目的,都将是灾难性的。这等于在全世界的血管里埋下了无数个看不见的炸弹。”
顾铭的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刘局叫停了主动侦查,但我需要证据,能让他改变决定的铁证。”她看着沈锋,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我要向上级申请,调用过去五年,东海海域全部的海洋水文、地质和声学监测历史数据。只有把这些海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才有可能找到‘深渊’网络存在的其他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调用如此规模和密级的数据,需要跨越数个部门,并且承担巨大的责任。
沈锋看着她,没有劝阻。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顾铭的申请报告,在递交上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刘局亲自驳回。
电话里,刘局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他警告顾铭,如果再有任何越权行为,将直接对她进行停职调查。
顾铭握着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技术员小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顾姐!不好了!”
“怎么了?”顾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实验室的原始数据备份服务器,刚刚遭到了攻击!”小王的声音都在发颤,“攻击手法和之前入侵指挥中心的几乎一样,是同源的高级持续性威胁(APT)攻击!对方绕过了我们前三层防火墙,直奔昨晚那份水下信号的分析报告而来!”
“报告被窃取了?”顾铭脸色一白。
“没有!”小王连忙摇头,“幸好沈顾问提醒过我,在核心服务器上加装了物理隔离和诱饵系统。攻击触发了警报,被我们的‘蜜罐’挡住了。但对方的意图非常明确。”
攻击的目标,直指那份揭示了SLF-09协议的分析报告。
“深渊”不仅在监控着他们,并且已经开始动手,企图抹去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
顾铭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沈锋。
沈锋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口型,无声地说着什么。
但顾铭看懂了。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他们不仅在看,而且已经开始清除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