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接过项链戴上。吊坠冰凉,贴在她锁骨上。
“另外,这个给你。”小李递过来一支笔,“看起来是普通的钢笔,但其实是个电击器。按下笔帽,顶端会释放高压电流,能让成年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但要记住,只有一次机会,电量只够持续三秒。”
周雨接过笔,握在手里。金属的质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赵队还让我转告你,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尽量保持冷静,拖延时间。我们的人就在外面,你绝对安全。”小陈认真地说。
周雨点点头,但心里清楚,如果郑浩真的是鬼魂,如果那些超自然现象是真的,那再多警察也没用。物理手段对付不了非物质的存在。
车子开进市局大院。赵队长已经在等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周小姐,林小姐,这边请。”赵队长带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墙上挂着大屏幕,上面分成了十二个小画面,分别是不同角度的南坪路85号内外景象。
203室内部的画面是黑白的,很暗,但能看清大概轮廓。房间确实如描述中一样,空荡,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就是直播里郑浩坐的那把。
“我们检查过了,房间是空的,没有藏人,也没有暗道。”赵队长说,“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技术员小刘推了推眼镜,调出一个画面。“请看这里,墙角。”
画面放大。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盖着白布。但仔细看,白布下面并不是杂物,而是有规则的凸起,像……像人形。
“我们不敢贸然掀开,但从热成像来看,下面没有热源,应该是假人或者别的东西。”小刘说。
“还有这里。”他又调出另一个画面,是房间的墙壁。“这些红色的字,我们采样分析过了,成分是人血。但血型很杂,至少来自四个人。而且……”他顿了顿,“而且血样里检测出了微量的氰化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氰化物,和郑家灭门案用的毒药一样。
“另外,关于那个‘亡者直播间’。”小刘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一串串代码,“我们追踪了IP地址,结果很……诡异。它没有固定服务器,每次出现用的都是僵尸网络跳板,最后指向的地址是……”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一个红点闪烁,位置是——
“南坪路85号203室。”小刘说,“但那里没有网络设备,没有电源,什么都没有。信号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赵队长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情况很清楚了。要么凶手是个技术极高、能制造各种假象的犯罪天才,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要么,就真的是超自然现象。
“周小姐,现在你还有机会反悔。”赵队长看着周雨,“我们可以取消行动,加强保护,等凶手下次出现。”
“如果他不再出现了呢?如果他换一个目标呢?”周雨问。
赵队长沉默了。
“我去。”周雨说,“不管是什么,我都要面对。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为了那些可能因为我父亲而受害的人。”
林薇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睛红了,但没再劝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十点半,他们出发前往南坪路85号。周雨坐一辆车,赵队长和小陈陪同。林薇留在指挥车,和其他警员一起看监控。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两旁的老楼像沉默的巨人,窗户大多是黑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垂死者的眼睛。
南坪路到了。85号就在路中段,一栋六层的老楼,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墓碑。车子在距离一百米的地方停下,周雨下车,深吸一口气。
夜晚很凉,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勉强可见。
“周小姐,记住,我们就在外面。”赵队长最后一次叮嘱,“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按报警器。不要逞强。”
周雨点点头,转身走向那栋楼。高跟鞋踩在破碎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但她没有回头。
楼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楼道。楼梯在右手边,很窄,很陡,扶手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锈蚀的铁管。
她开始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啪,啪,啪。二楼,三楼……每层楼都有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有些门牌都掉了,有些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终于到了六楼。203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深褐色的木门,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但没有锁上。
手电光下,周雨看到门框上贴着一张纸。很新的纸,和破旧的门形成鲜明对比。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欢迎你,周雨。我等你很久了。”
字迹和短信里的一样。
周雨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门开了。
手电光扫进去。房间和她从监控里看到的一样,空荡,破败,灰尘厚得能留下脚印。墙上的红字在手电光下像在流血,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面墙。房间中央那把椅子静静地立着,像在等待。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没有风,但门就是自己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最后的宣告。
“我来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显得很清晰。
没有回应。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手电筒电池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她慢慢走到房间中央,站在椅子前。椅子上没有灰尘,很干净,像是刚刚擦过。她没坐,只是站着,手电光照向那些红字。
这次她看清了写的是什么。
最上面一行:“郑文栋、刘素琴、郑浩、郑涛,死于1987年6月11日。”
下面:“凶手:马老三、周建国、李建军、王德发……”
列了七八个名字,其中“周建国”被圈了出来,用更大的字写着:“帮凶”。
再下面,是日期和事件:
“2009年4月5日,张磊、李薇、王涛、刘倩来此探险。张磊留下左眼,李薇留下右手,王涛留下舌头,刘倩留下心脏。”
“2015年8月12日,陈琳、赵志强来此直播。陈琳留下左眼,赵志强留下左耳。”
“2025年10月31日,刘婷婷来此赴约。留下左眼。”
最后一行,用最大的字,还在往下滴着红色的液体:
“2026年6月11日,周雨来此。留下什么?”
周雨盯着那行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留下什么?郑浩要她留下什么?眼睛?还是别的器官?还是……命?
“你父亲欠的债,你打算怎么还?”
声音突然响起,从她身后。很近,就在耳边,几乎能感觉到气息喷在耳廓上。冰冷的气息,像刚从冰柜里出来。
周雨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郑浩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一米。他还是那身深色外套,脸色苍白,眼睛漆黑,嘴角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但和地铁站里不同,这次他的样子更……透明。不是完全的透明,而是像蒙着一层雾,边缘有点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你……”周雨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你到底是谁?”
“我是郑浩。”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1987年死在这里的郑浩。今年五十二岁,如果还活着的话。”
“你真的是鬼魂?”
“鬼魂?嗯……算是吧。”郑浩歪了歪头,像个好奇的孩子,“但我不喜欢这个词。我喜欢‘遗留的意识’。人死了,但记忆,情感,执念,还会留下来,困在某个地方。我就是这样,困在这个房间,三十九年了。”
他慢慢在房间里踱步,手背在身后,像个在自家客厅散步的主人。他的手从墙上那些红字上拂过,手指没有真的碰到墙,但字迹好像亮了一下,像被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