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冷羽在自己房间睡的正香，鼾声像养了一圈猪。
雪七听到我们的动静，从厢房里出来也到了堂屋。她脸上永远看不出一丝疲累和惺忪，似乎从来不需要休息，这份云淡风轻的从容劲儿让人看着就舒服。
那张梳妆台买回来，也没见她用过，只偶尔在镜子前左右照照，不化妆的眼睛自带眼线，和一双柳眉搭配得恰到好处，再加上小巧的鼻子和樱桃小口，古人看来是见过美女的，所以有成语叫眉目如画，我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和她一比也能想到四个字：真不公平。
雪七注意到我在看她，凑到我眼前拿手扶着我的脸，边看边啧啧叹道：“你个小帆子啊，这是又被谁迷住了，一脸的春意。请吃烧烤的没去，念诗的忙活一晚上？你这步步留情，以后还能带你出门吗？”这说的是我和冷羽上次从后院回来醉酒出丑的事。
我总结过，一个男人的把柄可分两种，一种是打破底线不能见光的违法败俗，掌握这类把柄需要火候分寸，稍不留神就会变成一把刀，伤人先伤己；
还有一种就是酒后糗事，这类事情不大，甚至算不上把柄，就像脖子上被人栓了一道绳，时不时就会牵出来扽扽，破坏力仅次于杀人诛心，你还不好说什么，栽一次就抬不起头了。
雪七说的和风细雨，娇憨中带着点醋味，让人生不起气来。
我把她手拿开，红着脸举起画卷，吞吞吐吐说道：“在您仙子大姐面前，什么美女都是浮云，我们是寻宝去了，看看。”雪七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暂时饶过了我。
三个人在桌子上小心展开那幅卷轴，就着灯光仔细审量。
画上是一座像塔又像楼的建筑，我没学过专业知识，也不知道怎么区分这两者的异同。看外形，下粗而上细，依稀是塔的模样。
但是，每一层都是开阔的空间，斗拱交错，飞檐撩空，煞是壮观。
和复建后的黄鹤楼，结构上有点类似，但没那么方正。画上也没有比例尺，没有东西可以参照，尺寸上不好判断，直觉认为如果真有实体建筑，规模也相当可观。
整幅画的风格接近写意，不知道用的什么墨，笔力遒劲，有深有浅。
因为年代久远，个别细节漫漶不清，大致能看出这座建筑是依山而建，廖廖几笔勾勒出峰峦叠翠山河峥嵘，再加上远处一轮淡淡的红日，意境上无可挑剔，看画的人却一头雾水。
就算它是名家手笔，画的是蒙娜丽莎，也只能称之为世间名画艺术珍品，远远达不到宝物的级别，更不值得邪教匪徒铤而走险绑架捉人，连常三爷这样的异族精灵也被派过来专司看守。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我看看大罗和雪七，突然有点幸灾乐祸，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常年和奸商打交道，不是融资就是担保，沾染一身铜臭，古画的鉴赏能力接近于零，身上的艺术细胞还不够玩一把十五二十的酒令，我看不出门道很正常。
但是这俩人，一个是积年老道，一个是出尘仙子，寿龄千年打底，真正意义上的见多识广，你们要是看不懂可就说不过去了。
也许是看的太专注了，他们眼光都聚焦在这张写意的画上，雪七也难得地蹙起眉头。
我浪笑半天没人理会，也挺没劲，学着他俩开始重新审视这座分不清是塔还是楼的古怪建筑。
古代人建塔，用途无非三种，一是宗教，佛门高僧圆寂后，其骨灰和尸骨都要放入地宫，上面建塔供奉。
佛骨舍利迎入中土以后，统治阶级同样会建佛塔存放以示虔诚，这种塔规模宏大，所以佛寺必是名山宝刹。佛塔不论规模大小，统称为浮屠，其宗教属性不言而喻；
二是风水补位，一塔就是一山。老百姓建房，从风水角度考虑，讲究前有照后有靠，意思是前面要开阔，不能有遮挡，最好是有个湖，有条河，再不济有个池塘也行，正所谓“门前有水是宝地，开门见山是庙堂”，就是这个道理；后有靠就是字面意思，靠着山建房子，更符合传统风水理念。
但是，有水的地方好找，小河小溪深潭浅湖，实在不行自己挖个池塘，都好解决。有山又适合建房的地方却未必那么好碰，尤其是中原地带，一马平川，连个土坡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起一座塔，一个村的风水都有了。看看北京故宫的格局就能明白，古人对风水的执念有多深。
紫禁城前有金水河，后有景山，完全是前水后山的格局。西隔壁那块建筑在明朝叫西苑，是皇家园林，北海中海南海，水是够了，就是没山，于是，对应景山的位置上，神奇地出现一座白塔，完成补位。
第三种用途就是镇压妖邪，这就比较玄乎了，具体可参照雷峰塔和白娘子的故事。
画上这座建筑旁边就有山，应该不用考虑风水补位的可能性，三者排除其一。
其他两种综合衡量，也不大像是佛塔，原因很简单，如果它供奉的是普通僧人的尸骨，那这塔有点过于巍峨了。如果供奉的是佛祖舍利，它又太孤独了。
这几年地宫里发掘出舍利子的佛塔，无一不是名噪一时的兰若丛林，珈蓝道场。像这种孤零零地矗立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沟里，周围连配套的精舍都不见有，很难和供奉舍利的佛塔靠上关系。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镇邪，这方面雪七最有发言权，但是听她的意思，也不太像。
但凡需要建座镇妖塔才能搞定的精灵，必定是像常三爷这种修为精深灵力充沛的千年大妖，不是说收伏之后简简单单的建座塔镇上就完事了，传奇故事里雷峰塔压了白娘子，还要派神将驻塔看守，有神人定期巡护，不然一个疏漏，妖物跑了八百年也没人知道。
塔不像塔，那就只能往楼的方向考虑。楼的用途比较单一，讲究也没那么多。中国四大名楼有三座是出于军事目的，为了瞭望守戍而建造的。还有一个滕王阁，纯粹为了玩。
滕王李元婴是李世民的弟弟，他爹李渊退居太上皇之后，闲着没事干，可劲生孩子，李元婴长大做了地方官，每到一处便盖一座滕王阁，主要目的就是在上面吃喝玩乐。
而且，建楼的主要目的是登高远眺，不管是瞭望敌情，还是登高怀古，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要想看的远，一是楼层要高，二是要择高处而建。
画上这座楼的选址很有问题，若真有人登楼远望，向后看是半山腰，向前看是层层叠叠的树梢，个别高一点的树，连树梢都看不到。相当于建在密林当中，还用一座山来挡着，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这就太奇怪了，你怕人知道干脆别建不好吗？就像电视上某些红毯女星，穿着特别简陋的衣服，为防走光边走边捂着，生怕有人看得见，又生怕有人看不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透着一股既当又立的纠结。
扯远了。
不管这座建筑的位置如何隐秘，既然画在纸上，并且被当成宝贝流传于世，那它一定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