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档案馆，云昭没走原路。
她拐进一条更深的通道，通往地下禁闭区。日志里给了一个坐标——X-0的收容室。
禁闭区没有监控。联邦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里面的东西。
走廊窄，两侧是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只有编号，没有窗。空气里有股烧焦金属的味道。
117号门。
云昭的手按上去，元宝微微震动，门上的电子锁闪烁几下，咔哒开了。
里面不是牢房。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舱室，中央悬浮着一台破损的机甲——不是夜玄最后驾驶的那台哥特式黑色机甲，是更早的型号，满身伤痕，装甲板上有很多修补的焊痕。
胸口一个凹槽，空的，原本该放着元宝。
角落有个合金控制台，上面插着一块数据芯片。云昭走过去，拔下来，插进元宝。
吊坠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温热，是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从元宝中心射出，在空中展开全息影像。
影像开始是一片边境行星的废墟。
夜玄跪在瓦砾堆里，手里捧着一块暗金色的碎片。
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碎片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丝像藤蔓，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钻进皮肤。
他浑身发抖，咬着牙，没松手。牙咬的是下唇左边，咬出了血。
"为什么不放手？"影像里传来一个古老中性的声音，像是元宝发出的。
"因为我不想被丢下!"夜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走太快了，不抓住点什么，我永远追不上她!"
影像快进。
实验室的白墙，冰冷的束缚带，等离子针管扎进他的手臂，透明液体推进去。
他的身体在变化，骨骼生长的声音像折断树枝，皮肤下面浮现金属纹路。他没叫，没求饶。
"样本X-0，第三次融合实验，生命体征稳定。"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记录板上写字，头不抬。
夜玄看着天花板，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是逃亡。
他用蛮力扯断束缚带，打碎观察窗，在警报声里冲进酸雨里。
雨水打在身上，新生的金属骨骼遇水冒出白烟，他没停。
影像切到云昭的轨道公寓，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全息投影。
她坐在合成沙发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父母刚去世，公司被接管，她一个人面对一群贪婪的亲戚和债权人。
夜玄站在外面的合金平台上。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
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半是金属了，指尖泛着冷硬的银光。
他退了回去，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影像里的夜玄说，声音很轻。"但她需要一个保镖，那就当个影子吧。"
接下来的画面，是她绑定神豪系统的那天。
天空中有奇异的光晕，暗金色的，像极光但颜色更诡异。
云昭站在光柱中央，表情茫然。夜玄站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合金屋顶上，看着她。
他掌心的碎片在共鸣，灼热得像烙铁。
"原来是这样。"他说。
然后笑了，笑容苦涩。"我追了这么久，原来她已经走到我够不到的地方了。"
但他没放弃。
他开始主动融合更多碎片，每一次都更疼，每一次都更接近失控的边缘。
他把元宝改造成吊坠，植入自己的原始意识备份，然后把元宝留给她。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战斗，替她挡追杀，替她清系统漏洞，在她睡着的时候调亮观景台的灯。
影像最后一段，夜玄坐在金羊毛号的合金维修舱里，对着一块空白数据芯片录音。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她——"他顿了顿。"算了，什么都别告诉她，让她恨我吧，恨比爱容易放下! "
他按下停止键，把芯片放进箱子，封好。
影像消散。元宝的光芒暗下去，变回黯淡的银色金属。
云昭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一下，一下。
没有恐惧，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很重的东西，慢慢沉到心底，像铅。
她终于懂了。
懂了他所有的嘲讽，所有的冷漠。那不是嫌弃，是保护。
他把自己变成怪物，只是为了不被她甩在身后。
警报突然响了，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警笛声在走廊里回荡。
安保系统检测到非法入侵，封锁程序启动。
云昭收起芯片，走向舱室另一侧的维修通道。那里直通地下通道系统。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胸口的元宝。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说，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个事实。
"怪物也好，什么都好。你追了我那么久。这次，换我来追你!"
前方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没停。
从来没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