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出恒瑞大厦,天已经亮了。街上车多了,公交车慢慢开过,带起一阵灰尘。他没打伞,也没停下,直接穿过马路,走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他租的工作室,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陈记勘测”四个字,是他自己用毛笔写的,字不太工整。
他推开门,屋里和昨天一样。桌子上放着几张图纸,角落里有罗盘、符纸、朱砂笔,还有从林耀天办公室拿回来的烟灰缸。烟灰缸被装在透明袋子里,放在窗台边。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出一点刺眼的光。
陈玄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他把图纸一张张摊开,最上面是施工日志,纸有点皱,是助理昨晚送来的。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地基打桩的时间记录:五月十七日上午九点四十三分,第三工程队完成了主楼东南角的桩基作业。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之前画的地脉偏移图。那天在林耀天办公室测到的气场异常,起点就在十五楼东南角,也就是林耀天办公桌的位置。这条线往下走,一直通到城西断龙岗的老坟区。
时间对上了。
他在施工日志的空白处写下“5.17”,又在下面写“断龙岗扰动时间:5.16,5.18”。这是他前天去墓园看出来的。有人在那几天动过老坟,翻了土,留下了脚印和没烧完的祭品。
他合上手机,靠在椅子上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这几年市里公开的风水项目登记表。他重点查最近三个月内迁坟、修墓、镇宅的案子,尤其是私人接的活。一共七个人。他一个个排除,年纪太大的不要,风格不对的不要,没有建筑经验的也不要。最后剩下两个。其中一个姓郑,最近接了林家祖宅修缮的活。林耀天提过这事,说想重修祖宅,振兴家族。
他记下这个名字,但还不确定。
真正让他确认的是另一份资料——气象局的地下湿度数据。他发现五月十六日晚上,断龙岗地下水位突然升了百分之十二,持续了三个小时,之后恢复正常。这种变化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只能是人为引水,用来增强阴气。就在同一时间,恒瑞大厦十五楼下面的空调排水管堵了,维修记录显示是那天晚上出的问题。
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他重新铺开图纸,用红笔在平面图上圈出几个点:桩基位置、空调管道、办公室布局、地下水走向。接着在一张纸上写下四个字:敌对风水师。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是有准备的,专门冲林耀天来的。他知道林耀天命格属火,性格急躁,一旦被阴气压制,就会变得多疑、判断出错。他利用公司装修,在打地基时埋下问题,再用老坟做阵眼,远程影响林耀天。整个过程很隐蔽,林耀天自己都没察觉。这才是最狠的地方——不伤身体,只乱人心。
他站起来,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风吹进来,卷起一张废纸,贴着地面滚了几圈,撞到电线杆才停。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下面,正有人悄悄布着局。
手机响了。是林耀天。
“东西拿到了?”
声音比昨天稳,带着怒气。
“拿到了,我也查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谁?”
“名字还没确定,但我知道他是谁。”陈玄风拿起施工日志,“他懂阴宅风水,熟悉建筑流程,最近接了你们林家祖宅的活。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了。你搬进新办公室那天,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林耀天冷笑:“所以我是被自家人害了?”
“不一定非得是家人。”陈玄风翻开登记表,“也可能是外人,但对你很了解。不只是八字,还有你的脾气、做事方式、公司在行业里的地位。这些都不是外人能轻易知道的。”
“查。”林耀天语气变了,“我要知道这人是谁,做过什么,见过谁。你查技术线索,我查背景。不管他藏得多深,只要动过手,就有痕迹。”
“可以。”陈玄风说,“但我得去现场。他最近三个月经手的所有项目,我都得去看看。”
“你尽管去。”林耀天说,“车给你配好,人随你调,钱不是问题。我就一句话——别让这个人再碰我的地盘。”
电话挂了。
陈玄风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资料。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列清单:第一站,林氏祖宅;第二站,近期修墓工地;第三站,客户投诉风水失效的房子。
他一条条写完,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抬头看钟,十点二十三分。阳光照在罗盘上,指针晃了一下,很快不动了。
他没去碰它。
他站起来,把图纸收进文件夹,锁进柜子。烟灰缸留在原处,先不动。证据要留着,但现在不能用。对方敢动手,肯定有后招,贸然揭穿只会让他躲起来。
他穿上外套,检查包里的符纸和五帝钱,都在。桃木刀插在包侧袋,他摸了一下,还在。
他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关了灯。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不快也不慢。
他拐了个弯,走进地铁站。
下一程,该去郊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