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站在帐篷外面,脚步停下。帘子被掀开,风带着沙子吹了进来。陈玄正在写竹简,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竹简上晕开了一点。
“都尉们都到了。”亲卫低声说。
陈玄放下笔,把竹简推到一边。他站起来,走到帐篷中间。火盆里的炭裂开了,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那堆灰,等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人一个个走进来。各营的都尉穿着旧皮甲,脚上沾着泥,站成两排。新来的谋士最后进帐,头上裹着青布,袖口已经磨破了。他站在文官的位置,不看别人,低头整理腰上的竹牌。
陈玄看向那个新谋士,声音不大:“西边来了急信。马腾在狄道集结兵力,韩遂联合羌人,小股骑兵已经开始骚扰边境。你们都看看。”
他从暗格里拿出信,递给前面的都尉。信纸在众人手里传了一遍。没人说话。有人皱眉,有人抿嘴,有人手指敲着盔甲。
看完后,信被放回桌上。一个老都尉开口:“将军,咱们刚安顿好中原,百姓开始种地,商路也通了。这时候出兵,万一许昌那边……”
“曹操不会动。”陈玄打断他,“他粮草被烧了两次,荀彧又被扣着。三年之约是他自己提的。他现在最怕打仗。”
另一个人说:“可西凉太远,山路难走,补给跟不上。敌人要是打游击,我们深入进去,可能会被困。”
又一人说:“不如派小部队守函谷关,修墙挖沟,防他们东进就行。没必要主力西征。”
帐篷里声音多了起来。有人说守,有人说防,没人说打。
陈玄没动,还是看着那个新谋士:“你说。”
那人抬头,上前一步,声音很平:“大家担心的都是耗。怕耗粮食,耗士兵,耗时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打,以后会耗得更多?”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陇右地区,说:“西凉地势高,骑兵一天能跑三百里。他们现在刚聚在一起,还不稳。如果等他们练好队伍,和羌人铁骑合为一体,再南下,关中第一个遭殃。战火一起,百姓逃散,我们这半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一个都尉冷笑:“说得容易。千里远征,粮道拉得太长,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
“正因路远,才要快。”新谋士不生气,“马腾年纪大了,韩遂多疑。他们以前打了很多年,现在突然联手,肯定有人在中间牵线。他们内部不稳,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如果我们马上西进,出其不意,可以各个击破。拖得越久,他们越强,我们就越被动。”
他看向陈玄:“将军,这一仗不是为了占地,是为了立威。谁敢动,我们就打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刚喘口气,敌人就来了。但你一出手,敌人就得散。”
帐篷里安静了。
陈玄闭上眼。
沙盘上的一个小陶兵倒了,他没有去扶。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睁开眼,他看向地图的西边。山路弯弯曲曲,烽火台很少。敌情每天都在变,机会稍纵即逝。
如果不出兵,三天后敌人的骑兵就能到弘农,五天就能逼近洛阳废墟。那时他只能调主力回来防守,百姓刚安定的生活又要毁掉。
如果主动出击,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哪怕只打一场胜仗,也能吓住西边那些人。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沙盘中间,手指点在狄道的位置。
“马腾凑了八千人,算什么?”他声音低,却压住了所有人,“他以为我刚站稳脚跟,不敢动?他忘了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抬头,扫视众人:“去年官渡之战,曹操三十万大军,郭嘉设下连环计,水火夹攻。我照样烧了他的粮仓。现在几个西凉老头抱团,就想踩我头上撒野?”
没人回应。
“不打,他们迟早也会来。”他的声音突然变狠,“与其守门,不如破门。”
空气一下子紧了。
他盯着沙盘,一字一句地说:“传令——召集军政四司主官,明天辰时前,把西征的初步计划交上来。兵力怎么分,路线怎么走,斥候怎么安排,粮道怎么保障,全都写清楚。我要看到方案放在桌上。”
他顿了顿,看向新谋士:“你负责牵头,协调各部门。今晚之前,我要知道能带多少人走,留多少人守,七座城的防务怎么轮换。”
新谋士抱拳:“是。”
陈玄不再看别人,转身走向主位。他拿起桌角的长枪,枪杆上刻着一个“玄”字。他用拇指擦过枪尖,寒光一闪。
“这一仗,我不为占地,只为立威。”他声音沉,“让西边那些人知道,谁想趁我喘气的时候动手——我喘完这口气,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算账。”
他把枪靠在桌边,坐下。
“散了吧。”
众人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沙盘,西边那片空地,再也不安静了。
笔架上的毛笔还干着。他伸手拿下来,蘸了墨,在新的竹简上写下三个字:
西征策
墨还没干。
他坐着,手按枪柄,眼睛盯着地图。
手指轻轻点了下函谷关的位置。
这时,帐篷外传来巡哨换岗的声音。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