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她松开门把手,冷气吹进袖子,有点凉。她没停下,直接往玄关走。她解开外套扣子,慢慢脱下来。衣服摩擦肩膀的声音很轻,但她每个动作都很清楚。她把外套叠好,挂在衣架上,还用手抚平褶皱。然后她走向茶几,弯腰拿起桌上的文件。
纸是新的,边角整齐,装订也对得很齐。
她翻了两页,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你们不是怕我受伤,是怕别人知道温家女儿被人拿刀堵在巷子里,家里没人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现在让我躲?太晚了。”
林淑芬脸色变了,还是坐着没动。“你现在退学,还能保住名声。”她说,“等风头过了,家里送你出国读书。安安稳稳过几年,谁还记得这些事?”
温昭雪把文件甩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所以你们要我认输?”她看着林淑芬,“外面说我疯,说我狂,说我配不上‘温家小姐’这四个字?可我没做错什么。我不偷不抢,没害人,被人威胁我还报了警。我现在站在这里,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我为什么要逃?”
“你非得把事情闹大?”林淑芬压低声音,语气像受了委屈,“外面怎么说你?说你张扬,说你不检点,说你是假千金占了真女儿的位置!你还天天去学校,就不怕越传越难听?”
温昭雪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只是不想靠太近。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是养母,从小把她带大的人。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是林淑芬守了一夜;第一次来例假弄脏裙子,也是林淑芬默默给她换裤子。可后来呢?原主打碎一个青花瓷瓶,她当着佣人骂半小时“赔钱货”;发现她是假千金后,连饭桌都不让她上。
现在又来说“为你好”。
“如果‘温家小姐’就是要闭嘴、低头、被欺负还要笑着说没事,那我不当也罢。”温昭雪说,“我不走。我不退学。这份字,我不会签。”
林淑芬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响了一声。她嘴唇发白,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毁这个家!”
“毁这个家的人从来不是我。”温昭雪转身往楼梯走,脚步稳,背挺直,“是你们一边享受豪门的好处,一边想让我替你们扛所有烂账。对不起,我不干了。”
林淑芬站在原地,没追。
温昭雪想起昨天董事会上温振国的脸色,闺蜜群里那些试探的私信,还有温明珠最近总躲在房间打电话的样子。一切都开始乱了。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有点黄。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上楼,走进卧室,关门,没开灯。月光照进来,落在床边。她靠着门站了几秒,呼吸平稳,心跳却不慢。她摸口袋,指尖碰到一颗硬糖——陈伯给的薄荷糖,糖纸磨破了,边都毛了。
她没拿出来吃,就攥着。
楼下客厅还亮着灯。林淑芬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她盯着茶几上的退学书,忽然觉得这张纸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裂口,从温昭雪身上撕开,正在往整个家蔓延。
她抬手摸了摸耳环。
金属冰凉,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场对话没有吵,没有摔东西,连声音都没提高。可正是这种安静的对抗,让她更累。她习惯用“为你好”压人,用“体面”绑人,用“家丑不可外扬”吓人。可这次,对方根本不理这套。
温昭雪不是叛逆,她是彻底不按规矩来了。
林淑芬闭上眼。
她知道这一局她输了。
但她不能认。温家的脸面不能丢,她的位置也不能动。明天,她得找人。一个有身份的、说得上话的,能让这孩子“清醒”的人。
比如医生。
或者心理顾问。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照出她僵硬的脸。她打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号码上,迟迟没按下去。
楼上,温昭雪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街对面路灯昏黄,一辆共享单车倒在绿化带旁,车筐里有张被风吹皱的传单。她看了几秒,松手。
窗帘落回去。
她转身打开衣柜,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学生证。封面有点旧,照片上的她眼神闪躲,嘴角勉强笑着。那是刚穿书时的样子,还在讨好这个家。
她把证件放进书包最里面。
然后脱掉外套,换上睡衣,躺上床。没盖被子,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压力。舆论、家庭、学校,还有所谓的“专业建议”,都会变成绳子,一条条缠上来。
但她不怕。
她不是来争宠的,也不是来认亲的。她是来讨债的——讨回原主被夺走的十年,讨回自己被逼到绝境的尊严。
她翻了个身,脸朝墙。
口袋里的糖还在。
硌着腿,有点疼,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