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的门关上,欧阳振华坐直了身子。窗外星星拉成一条条线,远处是联盟总部,一座银灰色的环形建筑漂浮在太空中。外墙上闪着“和平、共知、共生”几个字,用的是不同文明的文字。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胸口的衣服上。那里有一幅星图刺绣,有点发烫。这是讲道者的标志,也是很多人听过他讲课后留下的印记。
通道打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低头说:“艾丽西亚主席在文化厅等您。”
欧阳振华点头,走进走廊。地面是透明的,下面能看到流动的数据光点,那是星际舆情系统的实时信息。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飘过几行字:
【来了来了!今天要定规矩了】
【希望别搞审批制,修真不是办证】
【上节课刚退群,这会儿监管也来了】
他不回应,也不需要回应。现在他不只是老师,还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文化厅的大门开了,里面传来吵声。
“一次出事就要管死吗?”一个长角的外星人站起来喊,“修真本来就是自由的,封锁只会让少数人垄断!”
另一个机械身体的议员冷冷地说:“可要是不管,下次可能整颗星球的人都疯掉。你那叫自由?那是给骗子机会。”
中间的屏幕上不断刷新数据:最近三个月,民间讲道频道多了三倍,四成查不到来源;七个偏远星球出现集体经脉问题,怀疑和乱练功法有关。
两边争不下。一方要放开,让市场自己选对错;另一方要审查,防止危险内容传播。
会议卡住了十分钟。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抬头。欧阳振华走进来,长袍轻轻扫过门槛,双手背在身后,像平时上课一样。他没有坐下,而是走了一圈,看着每一个人。
“我昨天讲了课。”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了,“不是教打坐,是教怎么识破骗子。”
屏幕上的字又动了:
【这不是反邪课吗?我记得】
【老师开始点题了】
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封掉那些讲课群?”
他说:“不能封。群能封,念头封不住。真正该做的不是拦路,是立路标。”
这时艾丽西亚站起来接话:“就在昨天,修真学院发现一起认知入侵事件。手段很隐蔽,如果不是讲师及时发现异常,后果会很严重。”她放出一段视频——是一份假的教学备案,注册时间和灵波记录只差七秒,明显是机器生成的。
“这说明什么?”她说,“没有秩序的自由,只会让骗子更容易得手。”
反对的声音小了。
欧阳振华走到主控台前,点了一下,空中出现一个图表。三个方向:传播范围、知识深度、风险等级。他画了一条线,叫“三不原则”。
“第一,不禁止传播。”他指着低风险区,“谁都可以讲课,不用批准。”
“第二,不垄断知识。”他指向中间区域,“教材公开,来源可查,不能藏着掖着。”
“第三,不容忍欺诈。”他抬手一点,红线划过高危区,“凡是冒充师父、乱改功法骗钱的,查实后列入黑名单,全宇宙公示。”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蜥蜴模样的代表亮起信号灯:“我支持。这个办法有开放,也有底线。”
接着树人、水族、火曜星的人也一个个亮灯。九成以上同意。
规则定了下来。
接下来是建机构的事。
几个小时后,欧阳振华和艾丽西亚走进筹备办公室。这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写字声。技术团队围在桌边,一脸为难。
“问题在认证。”负责人递上文件,“如果只看听课人数,容易刷流量;要是考试才能认证,又违背了‘人人可学’的本意。我们试了算法评分,但‘听懂’这种事……机器判不了。”
欧阳振华接过纸,翻到第一页,停了几秒。
“那就两条路。”他说,“一条是自由路,谁都能讲,没人管。”
他顿了顿,指了指右边空白页:“另一条,叫‘正源标识’。通过审核的内容,打上官方标记,供人参考——但不是强制,也不是唯一标准。”
“谁来审?”艾丽西亚问。
“三类人。”他答,“修真实践者,看法子能不能练;法律专家,看有没有违法;伦理代表,看会不会伤人。三关都过,才能挂牌。”
弹幕跳出来:
【这不就是信用评级?】
【合理!就像餐馆贴卫生等级】
【关键还是靠自己判断】
艾丽西亚听完,笑了下,提笔加了一条:“所有自称老师的,必须公开师父是谁,功法从哪来。造假的一旦发现,立刻取消资格,记录同步到全星际教育平台。”
“再加一条例外。”欧阳振华说,“祖上传的、没人知道来源的功法,可以写‘待考’,但不能说自己是‘唯一真传’,也不能说‘七天飞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签字。
文件放进档案库,编号CC-572-A,名字叫《星际修真文化传播监管基本准则(草案)》。
办公室气氛轻松了些。助理端来两杯热茶,茶面上浮着细小的星尘结晶——这是联盟最高礼遇。欧阳振华没喝,只看着窗外。
外面星空无边,无数光点闪烁。那是正在学修真的生命,有的独自坐着,有的聚在一起讨论,有的在留言里写:“今天我才明白,引气不是吸空气。”
艾丽西亚站到他身边,轻声说:“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她自己答:“不是建机构。是让人相信——规则不是锁链,是保护。”
欧阳振华沉默一会儿,说:“只要第一条路没堵死,道就不会断。”
他又说:“人心要是歪了,再严的规矩也没用。我们能做的,只是多点几盏灯。”
这时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记者团在外面等着采访。艾丽西亚整理袖子,转身要走。
欧阳振华还站在窗前,手指摸了摸胸前的星图。那不是图案,是他每讲一次课,听众共鸣凝结出来的痕迹。此刻,其中一颗新星微微亮起——有个地方,一个人第一次完整念出了《初引诀》全文。
他没回头。
也没说话。
弹幕静静滑过最后一行:
【老师,我听懂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