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玄就醒了。他没动,手一直放在枪上,眼睛看着桌上的地图。西边的路画得很清楚,“西征策”三个字刻在竹简上,风把竹简的一角吹了起来。
他起身,披上甲,系好腰带,动作很快。银色的铠甲贴身,豹皮腰带扎紧,靴子踩在地上很响。他拿起长枪,枪杆上有“玄”字。他用手指擦了下枪尖,亮得反光。
军需官进来了,手里拿着竹册。“七城的粮仓清点完了,粟米够三万大军吃六十天。但马料、干肉、盐饼还差四成。”
“那就去民间收粮。”陈玄翻了一页,指着地图上的两个县,“每户交三斗粮,这个月不用干活。运粮队由老兵带队,每天走八十里,不能耽误。”
“是。”
“还有,告诉各乡的亭长:谁家交一百石粮,记一次功,能换两把铁锄或一头牛。”军需官低头记下。
“兵器呢?”
“坏了三百二十七根矛,一百八十九张弓断了弦,箭少了五千支。”
“工匠今晚必须做出五百根长矛,先给先锋用。”
“修好三百张弓,箭补到一万支。”
“战马的蹄铁磨坏了大半,加派十个铁匠,每人带三副新蹄铁。”
“是。”
军需官走了。陈玄走到沙盘前,看三条去狄道的路。昨天斥候来报,下了三天大雨,陇关塌方,路不通;瓦亭河涨水,桥冲垮了,过不去。
他看向第三条路——木峡道。远五十里,但地平,车马能走。
“来人。”
亲卫掀帘进来。
“叫所有校尉以上的人,辰时在校场集合。”
太阳升到旗杆顶时,五千士兵已站好。五队人,盔甲不一样,有的穿旧皮甲,有的裹布袍。陈玄站在高台上,扫了一眼。
“能扛枪走完三百里山路的,向前一步。”没人动。
“去年打曹军,你们谁躲在后面?现在我要的是敢冲在前面的人。”
一个老兵迈出一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三百多人走出来。
“能骑马追敌一百里不掉下来的。”又有两百人上前。
“最后一条——主将倒下,你能接过旗带头往前冲的。”这次没人说话。很久后,十几人出来,一人举着断掉的旗杆。
陈玄点头。他从五千人里挑出精锐,组成“玄字先锋营”。台下乱了一下。
“不是所有人都去。我要的是能打硬仗、敢拼命的兵。”他走下台,一队队走过。
每队一千人,设一个队长,都是打过百场的老兵。骑兵五百,专门突袭;步兵四千五,分前后左右中五阵,听号令行动。另有一百斥候,轻装快马,提前探路,一天报三次情况。
“你们现在归我管。”陈玄回到高台,“我不看出身,只看谁能打。谁行,谁就站前面。”
整编完已是下午。陈玄回帐,工匠送来新做的长矛。他接过一根,试了试重量,挥了两下,点头。
“照这个标准,连夜做。”
“是。”
傍晚,最后一份军报送来。木峡道路面结实,但有三处塌方,要清石头才能过。前哨已派五十人出发,带镐、铲、绳子,明天中午前能通。
陈玄拿出地图,用红笔画路线。主力出发时间推迟半天,用来加固粮车,多装干粮和盐袋,再加二十辆平板车运工具。
他下令:“先锋营明日子时吃饭,丑时集合,寅时出发。主力跟在后面,每天走不超过七十里,保证粮车不掉队。”亲卫拿令箭出去传话。
帐里只剩他一个人。炭火重新燃起,照亮桌上的地图。两条路划掉了,只剩木峡道一条红线连东西。红笔停在出发时间上,还没写。
外面有脚步声。文书官送来最终名单:
五千先锋,已点验完毕。
粮草九万石,分三批运送。
武器全部配齐。
斥候小队今晚出发,提前三十里探路。
陈玄提笔,在出发时间上画了个圈——黎明前一个时辰。
他放下笔,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长枪靠在桌边,枪尖朝上。他坐在灯下,听着巡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营地很安静。没有吵闹,没有乱动。帐篷都压好了角,马都喂了料。炊事营的灶火没灭,为明天早饭煮着汤。
他知道,这一走就是几千里。敌人等着他累,等着他没粮,等着他犯错。
但他不会给他们机会。
粮有了。
兵齐了。
路通了。
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闭眼一会儿,再睁眼时,眼神很冷。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发白。大军静静躺着,只等命令。
陈玄站起来,走到桌前,最后看一眼地图。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