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从地铁站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郊区的风比城里冷，吹在脸上有点刺。他没停下，沿着车轮压出的印子往山脚走。他手里有张地脉图，折得很小，放在外套内袋里，边角已经磨破了。
他抬头看了看星星，北斗七星刚过山脊，和图纸上标的位置一样。小路藏在灌木后面，不仔细找就看不到。他蹲下拨开带刺的藤条，下面有踩实的泥路，地上有新鲜的脚印，通向半山腰的废墟。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五帝钱，串成一圈，摸了摸铜面，然后绕在左手腕上三圈。如果附近有阴气，铜钱会震动，这是老规矩。
道观塌了一半，山门歪在石柱上。他贴着墙走，感觉脚下不对劲，不是水声，也不是虫爬，是空气流动的方向变了。罗盘在他胸前晃了一下，指针转了半圈就停了。他没去碰它，只把脚步放轻，慢慢往主殿走。
大殿的屋顶没了，横梁乱七八糟地倒着，地上都是碎瓦和鸟粪。他绕过一根倒下的柱子，踩到一块青砖，砖缝里的草是灰绿色的，摸起来滑腻。他蹲下用指甲刮了点土放进纸袋。这种土不该长草，可草长得很好。
后堂更破，墙角塌了个洞，露出半截石台。他走近才发现是祭坛。四角刻着兽头，嘴里咬着铁环，坛面盖满藤蔓，叶子背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掉的血。他退后两步，把罗盘放在地上。
罗盘转了三圈，最后指向东南，是恒瑞大厦的方向。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又低头看地脉图。线对上了，不是巧合。这个祭坛正好在城市龙脉的一个点上，像一根钉子插进血管。有人想用它引气、改流向，甚至借力做事。
他不敢靠太近，撕下一块布，蘸了井水抹在眼皮上。这是“开目”的简单办法，不能用太久，但够看清一会儿。再睁眼时，坛上的符文出现了。一圈刻痕围着中间的图案，像某种星宿排列，外圈有七道短线，对应不同方向。他认出三个是破军、贪狼、禄存。都是凶星位。这些符文不是乱画的，是有目的的。
他闭上眼，用脚底感受地面。气从坛底往上涌，很弱但一直有，像心跳。每跳一下，空气就更冷一点。他知道不能再等，得记下样子，赶紧走。
他从背包拿出一张白纸和炭条。他没直接拓印，怕触发机关，就在三米外照着画。坛心是个六芒形，中间嵌着一块黑石头，表面有裂纹，像闪电。他标出石头位置，画出纹路，特别注意和星星对应的部分。画到第三遍时，手指发麻，像被吸走了力气。
他立刻停下，把纸折好放进防水袋。这时眼角看到坛角闪了一下光，很淡，很快没了。他低头看罗盘，指针抖了一下，不再指东南，偏了十五度，指向山后的林子。那边没有房子，只有荒坡。
他站着不动，等了两分钟。光没再出现。可能是反光，也可能是别的。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再留了。
他从衣服里撕下一条布，用炭条写几个字：东南牵脉、星位错引、石心未燃。这是提醒自己，也是留线索。布条叠好塞进鞋垫。然后拿出五帝钱，埋进祭坛四角的土里。铜钱能压住气，让阵法变慢，争取时间。
做完这些，他往后退，退到门口才转身。回去的路更难走，起了夜雾，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没开灯，靠记忆和星星认路。走到山腰，听见远处有狗叫，不止一只，声音低，拖得长，不像家养的。他蹲下等了几秒，狗没靠近，也没走远。他觉得不是冲他来的，就继续走。
翻过一个矮坡，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定时提醒：二十分钟前该报平安了。他没回消息，关掉提醒，把手机放回去。现在不能用电子设备，怕被监听，信号会暴露位置。
他走到停车的地方，一辆旧电动车靠在树边。是他前一天骑来的，没锁，钥匙在车座底下。他发动车子，灯很暗，只能照出前面一段土路。
车轮压着碎石，沙沙响。他慢慢骑，速度保持在十公里左右。身后的山看不清了，只剩黑影。他没回头，但知道祭坛还在那里，等着人去启动。
骑出三公里后，他在路边找到一个废弃工棚。推门进去，地上有水泥袋和生锈的铁锹。他把车推进来，靠墙放好。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一页，把刚才记的内容重新整理。先画祭坛结构，再标星位，最后写气流推测。写完一条，划掉一条，确保没漏。
外面风大了，吹得铁皮屋顶咯吱响。他合上本子，靠在水泥袋上休息。脑子还在想那块黑石头。它现在没反应，说明仪式没完成。但只要有人点燃它，整个阵就会动起来。到那时，不只是影响一栋楼，可能整片城区都会出问题。
他用手电照了下手。指尖有点发紫，是阴气入体的表现。得洗热水澡，换衣服。但现在不能回市区，太危险。他记得前面十里有个镇子，有家通宵汽修店，老板认识他，能借房间住一晚。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临走前又看了眼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祭坛建于民国旧基，非临时所设。使用者懂古法，且熟悉本地地形。目标不止一人，也不止一处。”
他把本子塞进防水袋，装回背包。拉开铁门，夜风扑进来。他跨上车，拧动把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车轮开始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