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怀王的拒绝,李琰并不生气,反而有些许赏识。
“怀王到云陵郡短短时日,整个云陵郡气象大变,吏治清明、商旅畅通、流民归籍,连最顽固的豪强都开始主动缴税。我父亲对您夸赞有加,还说您比之前的云陵王不知强多少倍。故而才想着从我李家的姑娘中挑出一位来,许给您做王妃,以巩固李家跟皇室之间的情谊。”
一番赞美并未令张梓恒迷失,他反而轻蔑地说道:“本王来云陵郡后,也查过李家,方知以前的云陵王之所以有谋反之心,跟你们李家有莫大关系。别以为我父皇给你们李家留几分薄面便是怕你们。父皇之所以留着李家,不过是因为他看中隐士家族的百年底蕴,若李家忘记祖宗的训诫,我父皇想将你们连根拔起,也是易如反掌。”
李琰见惯了趋炎附势之辈,反倒欣赏怀王的这份锋芒与清醒。
“你母后被承平帝打入冷宫,而后赐死,你竟心中毫无芥蒂,还如此向着他?”
提起母后,张梓恒心中微痛,失去母后,他的身边再无亲情。后又知,自己以前的做法对郁家六姑娘造成极大的伤害,致使她历经生死之痛。故而,来到云陵郡后,整整一周的时间他都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中。
一周后,他不再沉迷,将所有心思用在治理云陵郡的事务上,忙起来,心中便没有那么难过。
只有当他独处时,失去亲人,又无法得到爱人的孤独才如潮水般涌来,搞得他很难过。后来从沈碧梧口中得知郁家六姑娘嫁给了裴家二公子,张梓恒更加难过,为了逼迫自己忘掉她,便开始宠幸已成为侧妃的女人。
沈碧梧和齐芝怡十分乐意,唯独柳如云冷冷地拒绝了。
张梓恒并未强求,反而觉得她与自己同病相怜,都不能与真正爱的人在一起,故而对柳如云多了一份怜惜与尊重。谁知她见了郁家六姑娘后,竟永远离开了人世。
体味了一会儿内心的伤痛,张梓恒冷静地回道:“父皇既是我的父亲也是天下之主,他做任何事,我都能理解。我若是他,遇到同样的事,也会这么做。所以,你想挑拨本王跟父皇的关系,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李琰觉得眼前的怀王有帝王的气概,更是赞赏不已:“看来我父亲没看错人。李家的诚意殿下已知,若殿下考虑清楚,李家人随时听候召唤。告辞!”
当李琰出了怀王府,刚要上马车时,被两位侧妃唤住,
“李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琰停下脚步,向两人见礼:“两位娘娘安好,可是专程在此处等候小人?”
沈碧梧笑意温婉地说:“李公子真厉害,一下子看出来。”
“不知两位娘娘有何指教?”
沈碧梧示意齐芝怡先说。
目前齐芝怡跟沈碧梧相处得不错,加之两人目标一致,故而并不介意被沈碧梧操纵。上前说道:“我和沈姐姐已知,李公子来怀王府是想跟皇家联姻,我和沈姐姐也盼着能有个主母管着,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可……李公子有所不知,王爷心里装着一人,王妃的位置就是给她留的。”
李琰这才明白,两位娘娘拦住他的原因:“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
沈碧梧说道:“云陵郡刚刚开了一家颜氏绣庄,其中一位东家正是王爷心中之人,她的闺名叫郁楚瑶。”
“多谢两位娘娘告知,小人还有事,先告退。”
目送李琰乘坐马车离开后,齐芝怡不解地问:“李家正是神秘的隐士家族,富可敌国,为何这位李公子出行乘坐的马车如此普通?”
“这叫低调,低调可保命,难道妹妹没听说过?”
“还真没听说过。”
“你刚都说了,富可敌国,还不得引起陛下忌惮?何况隐士家族不仅仅是富有,听说势力遍布各地,还不得低调些?”
“如此厉害的家族,郁家六姑娘拿什么跟人家比?依我看,要不了多久,颜氏绣庄说不定会从云陵郡消失。”
“消失了岂不更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进府,准备劝说怀王。
当她们来到书房时,怀王正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见二人进来,并未理会。
齐芝怡先说道:“王爷,听说李公子又来了,还将媒婆带来,可见李家的诚意,王爷不如就答应了吧,怀王府的后宅也可有人名正言顺地管着。”
沈碧梧也跟着说道:“听说隐士家族十分厉害,连陛下都忌惮,王爷若能娶了李家的一位姑娘,对王爷只有好处。”
张梓恒放下笔,用冷峻的目光瞧了二人一眼:“本王的事无需你们操心,还不退下!”
二人不敢再言语,只得退出书房。
来到王府的后花园,齐芝怡不满道:“我们两个已经是王爷的人,他为何还如此对我们说话?我在家时,父亲和哥哥们只会哄着我,从不让我受委屈,嫁给王爷,却总是要看他一张冷脸。下次他再让我侍寝,我绝不理他。”
沈碧梧自然也不满,可她不会像齐芝怡那般什么都说出来。
“你我是心甘情愿跟了他,只能认命,何况我还像以前一样喜欢着王爷。”
“我虽和沈姐姐一样,心里有他,可就怕过上三年五载,王爷会将我对他的情消耗殆尽。”
“王爷心里装着郁家六姑娘,自然对我们冷淡。”
“可王爷第一次宠幸我时,我觉得王爷很好。”
“妹妹不妨仔细想想,王爷宠幸我们那会儿,郁家六姑娘刚跟裴家二公子成亲,没有了任何希望,王爷自然待我们好。可现在不一样,裴家二公子死了,郁家六姑娘守了寡,还跑到云陵郡来,王爷自然不会给我们好脸色。”
“裴家二公子也真是,为何如此短命?”
沈碧梧回想着在皇家马球场发生的事,疑惑道:“在皇家马球场时,她有意让我们进入王爷的隔间,显然她心中并无王爷,可为何裴家二公子一死,人就跑来云陵郡,还以谋生为由开了家绣庄?”
“你大哥给王爷写的信中难道没提及此事?”
“没有。”
“我猜她是没了依靠,才想起王爷的好,假模假式地跑来开绣庄,用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勾引王爷。”
“不是没这种可能。”沈碧梧肯定着,接着冷笑道,“有什么用?李家一定会帮我们解决她。”
齐芝怡不再难过,夸道:“还是姐姐聪明,一下子想到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不用我们出手,郁楚瑶就得乖乖离开云陵郡。”
沈碧梧摘下一旁的一朵正在盛开的月季花,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然后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边摘边说:“哼,她若福大命大,便会安全离开;若她没这福分,只怕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