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贰:一战成名 · 把综艺变成个人秀
改完姓的第二天早上,姥黛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电话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姥家村”——就是姥姥生前住的那个村子。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嗓门很大,像在用喇叭喊:“黛黛!我是你姥家村的村长!你改姓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大家都说你是咱们姥家村的光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村里给你办个欢迎仪式!”
姥黛从床上坐起来,深棕色短发翘得老高,像天线。白色吊带卷到了胸口,两团柔软差点跑出来。她低头拉好吊带,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村长,我改姓是为了纪念我姥姥,不是为了当姥家村的名誉村民。”村长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这孩子,跟你姥姥一个样!你姥姥当年也是这样,谁夸她她都不接话,就笑。行,不办仪式,但你得回来看看。你姥姥的坟,你还没上过吧?”
姥黛沉默了几秒。“……没去过。”
“那回来上坟。你姥姥念叨了你一辈子,你总得让她看看你现在长啥样了吧?”
挂了电话,姥黛坐在床沿上发呆。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光裸的腿上,把皮肤照得发亮。那件天蓝色毛衣挂在椅背上,她拿过来穿上,毛衣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照例把手指缩在袖子里。她对着镜子看自己——深棕色短发翘着,天蓝色毛衣,光腿,赤脚,素颜。像一个刚睡醒的疯子,又像一个穿着姥姥毛衣的鬼。
她发了一条微博:“姥家村村长让我回去上坟。我想了想,去吧。顺便看看当年那棵枣树还在不在。”
评论区立刻炸了。“姥黛!你真的姓姥了!”“姥家村在哪里?”“你要回去上坟?你姥姥肯定很高兴!”“穿那件毛衣去!让姥姥看看!”
姥黛看着评论,关了手机。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不是那种正常的行李。她把荧光绿羽绒服塞进背包,把橙色卫衣塞进去,把亮片裙塞进去,把破洞牛仔裤塞进去,把军绿色工装外套塞进去,把镶水钻马丁靴塞进去。最后想了想,把那支暗红色口红也塞进去了。她的行李像一场精神病人开的服装展览。但她不在乎了。因为她要去见姥姥了,要让她看看——她孙女活得有多疯。
姥黛坐上了回姥家村的大巴。大巴很破,座位上的皮套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天蓝色毛衣外面套了那件荧光绿羽绒服——因为大巴的空调坏了,六月天却冷得像冬天。羽绒服的绿和毛衣的蓝叠在一起,像一棵被冰雹砸过的生菜。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村口。村长在村口等着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裤子扎进腰带里,脚上一双布鞋。看到姥黛从车上跳下来,张大了嘴。姥黛站在村口,荧光绿羽绒服在村口的灰墙和黄土中像一盏亮起的绿灯。天蓝色毛衣的领口从羽绒服里伸出来,深棕色短发在风里飘,暗红色嘴唇涂了三层。姥家村的老人们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晒太阳,看到她,手里的蒲扇都停了。
姥黛走进村子,经过那棵枣树。枣树还在,但比记忆中高了,粗了。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黛黛”。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刻得不深,但还在,像一道还没愈合的疤。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指甲顺着刻痕走了一圈,字迹模糊了,但摸得出来。
“你还记得这棵树?”村长站在她身后。姥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记得。我爬上去过,下不来,姥姥在下面骂我‘死丫头,你给我下来’。”村长笑了:“你姥姥当时急得差点爬上去救你。后来你跳下来了,摔在草堆里,一点事没有。你姥姥抱着你哭,说你吓死她了。”
姥黛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笑了一下,说:“我姥姥呢?坟在哪?”
坟在后山。很小的一座土坟,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姥氏之墓”四个字,字的笔画很浅,像被人用手反复摸过。坟前长满了草,蒲公英开了花,白色的绒毛在风里飘。姥黛蹲下来,把蒲公英从坟头拔掉。拔一根,说一句:“姥姥,我来看你了。”
她把蒲公英拔完,从背包里掏出那支暗红色口红,在石碑上画了一个笑脸,嘴角往一边歪。然后她把口红放回背包,对着石碑说了一句话:“姥姥,我现在姓姥了。和你一个姓。以后别人叫我姥黛,就是在叫你。”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蒲公英的绒毛吹散了。白色的绒毛在空中飘,像一群小小的降落伞。姥黛伸出手,接住了一朵。绒毛落在手心里,轻得像没有重量。她看着那朵蒲公英,在想,姥姥是不是变成了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但风一停,又会落下来,落在新的土地上。来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花。
姥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下山。村长跟在她身后,问了一句:“黛黛,你以后还回来吗?”姥黛没有回答。走了十几步才说了一句:“这里是我姥姥的家。我姥姥的家,就是我的家。”
回到北城,姥黛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六楼,朝南,能看到星星。那件天蓝色毛衣还穿在身上,荧光绿羽绒服脱了搭在栏杆上。她拿出那个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上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行字:“今天,我回了一趟姥家村。上坟,拔草,摘蒲公英。姥姥不在,但枣树还在。我摸到了小时候刻的字,还在。”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
上辈子的沈黛死了,这辈子的姥黛活着。她不是来复仇的,是来活着的。活成自己的样子,活成姥姥希望她活成的样子,活成那个在泥里爬出来、在树上睡着、在坟头画笑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