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轻飘飘悬在半空,宛若一片乘风舒展的薄花瓣。
啾啾仰着脖颈久久不肯低头,酸涩感漫上来也全然不在意,一双琥珀色眼眸牢牢追着天上飘摇的风筝剪影,小嘴嘟嘟念念数数:“一、二、三……飞得好高呀。”
云风辞唇边漾着浅淡笑意,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温顺气流顺着风筝细线往上游走,轻巧抵住晃动的鸢尾,稳稳摆正风筝身形。手臂稳稳圈住啾啾纤细腰身,让她踏踏实实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从容捻着线轴,语气轻柔散漫:“还想再往上走些也无妨,咱们这只小燕子,素来不惧寻常春风。”
话音方才落地,高空氛围陡然异变。
云层夹缝之间突兀钻出一团盘旋打转的诡异旋风,既不是时节更替催生的自然阵风,也不是周遭山林流转的常规气流。这股风凭空滋生,裹挟沉甸甸的压迫感,直直朝下俯冲,狠狠撞在纸鸢底部。
嗡的一声闷震顺着长线传导下来。
方才尚且悠然滑翔的燕子风筝猛地歪扭翻转,两翼猛地向内弯折,细长尾穗被狂风抽打,肆意狂甩。紧绷的风筝线骤然发力猛地回弹,巨大拉扯力道冲击掌心,线轴剧烈震颤,险些直接挣脱脱手。
云风辞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攥紧指骨,粗糙棉线狠狠勒出几道泛红印痕。冲击力顺着胳膊传遍周身,身形禁不住往前猛地倾晃。
怀里的啾啾猝不及防,身子顺势往前一撞,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他肩头骨头上。小小的脑袋一阵发麻,她怔怔眨了眨眼,整个人瞬间懵住。抬头再望天际,风筝在莫名乱流里疯狂打转,忽升忽坠,好似一只无形大手肆意揉捏撕扯。
“三哥……”啾啾嗓音软软发颤,小手下意识攥紧他衣襟,双脚胡乱蹬踏地面想要稳住身子。整个人被牢牢圈在怀中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跟着长线拉扯的力道来回颠簸。头顶蓝天白云飞速盘旋晃动,阵阵眩晕往上翻涌,耳畔嗡嗡作响,心底莫名生出浓重惶恐。
云风辞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攥紧线轴死死兜底,不让风筝断线坠落,另一条胳膊骤然收紧,将受惊的小姑娘牢牢箍在怀中护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体内原本平顺流淌的风脉骤然震颤不止,一股陌生外力顺着风筝气流反向钻入侵扰经脉,硬生生搅乱他的灵力运转秩序。
他试着催动风息凝成护罩,可刚成型的薄薄气旋转瞬就被怪异狂风撕扯碎裂,半点阻拦效用都起不到。
“别怕,有三哥在。”
他低声安抚啾啾,平日里温润平和的语调不自觉绷得紧绷。
诡异旋风没有就此罢休,像是盯上了这只风筝,更像是刻意针对他这位风系修行者,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冲撞碾压。风筝在空中翻滚愈发剧烈,半空响起尖锐呼啸声响,纤细棉线绷到极致,丝线表层隐隐泛起紧绷裂纹,时不时噼啪轻响,眼看就要崩断。
啾啾心底的恐惧压制不住,眩晕裹挟着慌乱席卷而来,小嘴一瘪,当即放声哭了出来。滚烫泪珠滚落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滴滴落在云风辞手背上。她一边抽抽搭搭哽咽,一边伸出小手徒劳去抓天上翻飞晃动的燕子风筝,哭声细碎发抖:“燕子……燕子要飞走了……”
云风辞心口猛地一揪,满心焦灼。
平日里啾啾性子乖巧,就算磕碰摔倒顶多委屈瘪嘴撒娇,极少这般失控大哭。眼下周遭狂风肆虐、天地颠簸晃动,实实在在吓坏了懵懂孩童。
他立刻闭目凝神,打算切断自身和长线气流的牵绊,重新梳理紊乱的风脉灵力。可那股诡异旋风带着执念死死缠上来,顺着经络四处缠绕拉扯,每一次调息汇聚灵力,都如同逆流涉水,阻力重重。额角青筋隐隐凸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他暗自沉下心咬牙蓄力,指尖调动灵力复刻往日手法,酝酿柔和风压,打算强行稳住失控纸鸢。
灵力刚顺着丝线输送升空,暗处怪风瞬间针对性反扑,整片气流被粗暴拧成扭曲麻花。非但没能托举风筝稳住姿态,反倒硬生生拽着燕子猛然侧翻,直直朝着地面垂直俯冲。
云风辞豁然睁眼,脸色沉下几分。周身灵力尽数往掌心汇聚,臂膀肌肉紧绷发硬,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躁动紊乱的风脉。越是发力抗衡,经脉撕扯的痛感越是剧烈,钝刀磨肉一般阵阵酸胀刺痛。
目光死死盯着半空摇摇欲坠的彩色风筝,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千万不能摔碎,不能让啾啾眼睁睁看着风筝毁掉。
怀中孩童哭得愈发慌张,泪眼朦胧,小手胡乱捶着他胸口,断断续续抽泣哭喊:“害怕……啾啾怕……”
周遭风力骤然加剧,满地青草被狂风压得贴伏地面,远处成片树梢哗哗摇晃作响。庭院别处游玩的风筝尽数被狂风掀翻落地,整片草坪唯独只剩这一只燕子风筝,苦苦挣扎飘摇于乱流之中。线轴发烫磨手,纤细长线紧绷透亮,濒临断裂临界点。
云风辞喉头微微滚动,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嗓音沙哑低沉,默默咬牙硬撑:“再撑一会儿,再坚持片刻就好。”
失控的风筝再度被狂风掀着拔高,翻滚着蹭入厚重云层边缘,天地相隔只剩一根细线勉强维系。
啾啾的哭声一阵急过一阵,绵软身子不停发抖。
云风辞指尖发麻,整条手臂酸胀脱力,自身风脉被外来乱流持续侵蚀,已然快要抵达承压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