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萧逸尘背着清风道长,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身后那座驿站,连同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正迅速被大雪吞没。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臂膀上的伤口在极寒中早已冻得麻木,可背着师父的每一次颠簸,那撕裂的皮肉便再次崩开。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淌下,滴落在积雪上,留下一串点点猩红。
痛。
钻心的痛楚顺着神经直冲头顶,却反倒帮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因为他必须清醒,一旦昏过去,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追兵,会瞬间将他们撕成碎片。
更凶险的是体内那股躁动。
方才死战积攒的疲惫与剧痛,像是最好的燃料,点燃了那股一直被强行压制的滚烫热流。它此刻正潜伏在四肢百骸之中,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随时准备冲破皮肉的牢笼。
萧逸尘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将那股想要爆发的冲动一次次按回去。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气息一乱,那金光便会不受控制地从毛孔里溢散出来。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这边。”苏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她并未回头,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锋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听到异动,她立刻停下脚步,反手握剑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侧向萧逸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山下,时刻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落窜出的杀手。
萧逸尘闷哼一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姿势,让师父趴得更稳些。他能感觉到老道微弱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颈上,那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只要师父活着,这罪就没白受。
三人跌跌撞撞地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上游走。这里的积雪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极大地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
“咻——”
一支响箭突然划破夜空,在头顶的风雪中炸开一声尖锐的呼啸。
萧逸尘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被发现了。
苏凌立刻压低重心,剑锋斜指地面,低声道:“是信号箭,他们在召集人手。”
萧逸尘抬起头,透过飞舞的雪幕,隐约能看到远处驿站的屋顶上,亮起了几团火把,正像鬼火一样在风雪中晃动,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个方向包围过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萧逸尘的呼吸粗重起来,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凶性再次翻涌。他环顾四周,左边是陡峭的悬崖,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枯林,唯有一条狭窄的兽道蜿蜒向上,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没有退路,只能往上冲!
“走兽道!”萧逸尘嘶哑着嗓子吼道,背着沉重的师父,率先踏上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这条路极险,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积雪覆盖了路面,脚下湿滑无比,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萧逸尘只能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抠住岩壁上的缝隙,指甲崩裂了也毫不在意,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体内的佛光热流因为剧烈的攀爬动作再次躁动,冲击着他的理智。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他们即将爬到半山腰时,下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吆喝声。
“搜!肯定往山上跑了!”
“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风哥死得那么惨,那小子肯定是个硬茬,都给我小心点!”
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映照在了下方的雪壁上。
萧逸尘猛地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师父往苏凌那边一推,低吼道:“你带师父先走,别回头!”
苏凌瞳孔一缩,刚想反对,却见萧逸尘已经松开了抠住岩石的手,转身,目光如野兽般冰冷地俯视着山下逼近的黑影。
他用肩膀死死顶住冰冷的岩壁,单手将袖口咬在嘴里,“撕拉”一声扯下布条,用牙齿和仅剩的力气,将还在渗血的伤口死死勒紧。
既然躲不掉了,那就只能……杀出去。
风雪更狂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萧逸尘站在悬崖小径的最窄处,居高临下。
体内的那股滚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金光,竟被他用极度的愤怒和求生欲,硬生生压成了四肢百骸中一股支撑他站立的蛮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风雪之中,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如实质般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