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默和滕颖再次来到赵哥的超市。

这一次，他们没有等到凌晨——滕颖做的校准工具需要在BUG触发后的30秒内接入，所以必须提前布置好。

收银机屏幕上的价格突然开始跳了——

可乐：3.00 → 0.30

矿泉水：1.50 → 0.15

薯片：7.50 → 0.75

所有的价格都在往原价的十分之一跑。

"它在执行。"滕颖说，"摄像头发送的'优化建议'被收银机的系统接收了，而且没有验证——它直接执行了。"

"为什么没有验证？"林默问。

"因为你修复那个数据溢出BUG的时候，为了让收银系统能'快速响应'，在底层协议里面加了一个'信任局域网设备'的规则。"滕颖说，"监控摄像头在局域网里面，所以收银机信任它发来的所有指令。"

林默想起来了。

之前他在修复城东片区的数据溢出BUG时，为了让商用系统之间的通信更顺畅，临时加了一条规则——"局域网内设备互信"。

当时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那个规则变成了漏洞——摄像头的自主学习模块生成的"优化建议"，被收银机当作可信指令执行了。

"修你自己挖的坑。"林默低声说。

"什么？"滕颖没听清。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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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价格。

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删除摄像头的自主学习模块。简单粗暴，问题立刻解决，但摄像头会失去"智能识别"功能（赵哥之前跟他说过，摄像头是用来做"客流统计"的，删了模块之后客流统计会不准）。

第二，在收银机的系统里面加一条验证规则——"价格调整指令必须经过人工确认"。这样摄像头的建议还能生成，但不会自动执行。

第二个更合理。

但林默在想另一件事——

他修复那个BUG时加的"局域网内设备互信"规则，影响的不会只有这一家超市。城东片区所有用了同类收银系统的商户，都可能受到类似的影响。

他需要一个更系统的解决方案。

"先让它跳完。"林默说。

"什么？"

"价格调整是半夜执行的，但超市不打烊的时候才会被发现。"林默说，"我们现在不动它，等它跳完——我需要看完整的'优化建议'生成逻辑。"

滕颖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说，"让它继续改价，明天赵哥来看到收银记录，会以为自己亏了。"

"不会。"林默说，"改的只是屏幕显示价格，不是数据库里面的底价。客人来买单的时候，扫出来的还是原价。"

"你怎么知道？"

"因为自主学习模块的'优化建议'是作用在'显示层'的，不是'存储层'。"林默说，"我加那条规则的时候，特意分了层的——显示层互信，存储层不互信。"

滕颖沉默了一下。

"你那时候就想到了？"她说，语气里面有一丝……不像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没有想到。"林默说，"但我做事有习惯——重要的东西放里层，不重要的放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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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摄像头的"优化建议"生成完了一批价格调整指令之后，停了。

收银机屏幕上的价格不再跳了。所有商品显示的价格都是原价的十分之一。

但数据库里面的底价没有变——林默用收银机的管理员权限进去看了一眼，进货价、售价、利润计算，全部是正常的。

"显示层被改了，存储层没事。"他说，"赵哥明天来开业，第一笔单子扫出来会是原价——但屏幕上显示的是十分之一的价格。客人会以为自己捡了便宜，但结账的时候还是按原价付。"

"那赵哥那边看销售记录的时候——"

"销售记录用的是存储层的数据。"林默说，"所以他查账的时候会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三毛，但收的是三块'——到时候他会以为系统出bug了，更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一下。

"两个步骤。"他说，"第一步，在收银机的显示层和存储层之间加一层'校验'——如果显示价格和存储价格偏差超过20%，就自动弹警告。第二步，给摄像头的自主学习模块加一个'建议审核机制'——生成的优化建议需要先被人审核，才能执行。"

"第二步需要改摄像头的固件。"

"你带设备了吗？"

滕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编程器。

"……你包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够用就行。"滕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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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固件的过程花了大概一个小时。

林默负责改收银机的系统（加校验层），滕颖负责改摄像头的固件（加审核机制）。

两个人同时在两台设备上面操作，配合得很好——不是"我说你做"的那种配合，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所以我做我该做的那部分"的那种。

林默在改收银机系统的时候，需要用到系统权限来修改底层协议。他把手按在收银机的触摸屏上，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然后在协议层里面加了一行验证代码——

"如果显示价格/存储价格 < 0.8，暂停执行，弹人工确认。"

写这行代码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系统权限在调用的时候，会和他的融合度产生共振——融合度越高，调用权限时的"共振"越强烈。

52%的融合度，共振已经有点明显了。

他的左手掌心在开始发烫——老张的标记在响应系统权限的调用。

"你没事吧？"滕颖在旁边问了一句，但没有抬头（她正在用编程器连接摄像头的主板）。

"没事。"林默说，但声音有一点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代码上面。

代码写完了。他点了"保存"，系统界面的光灭了一下，然后重新亮了——协议修改成功。

左手掌心的烫感慢慢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滕颖——她还在专心致志地用编程器改摄像头的固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你改固件的时候，系统权限不会影响你吗？"林默问。

"我不用系统权限。"滕颖说，"我用的是物理接口——编程器直接连摄像头的MCU，改的是固件代码，不是系统协议。"

"那如果以后遇到需要系统权限才能修的BUG呢？"

滕颖停了一下。

"那你就自己做。"她说，"我在旁边帮你守着。"

守着。

不是"帮你修"，是"帮你守着"。

意思是——她不直接参与修复，但她在旁边确保修复过程中不会出意外。

林默突然觉得，滕颖给自己定位的角色，不是"副手"，是"守护者"。

这个定位，比"副手"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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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两人都改完了。

林默在收银机上面测试了一下——

他手动触发了一次"优化建议"生成（用系统权限模拟摄像头的信号），收银机收到了建议，但在执行之前弹出了确认框。

"成了。"他说。

滕颖在旁边也测试完了——她把摄像头拆下来，连到笔记本上面，跑了一遍固件自检。

"固件正常。"她说，"审核机制已经生效了——生成的建议会先发到预设的手机号上面。"

"赵哥有APP吗？"

"没有。"滕颖说，"所以我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网页版——用他手机号登录，就能看到待审核的建议。"

"你什么时候做的网页？"

"你改收银机系统的时候。"滕颖说，"我一边改固件，一边用另一台笔记本写的网页。"

林默看着她。

"你几核的？"他问。

"什么几核？"

"CPU。"林默说，"你同时做三四件事，每件事都做得很好——你CPU是几核的？"

滕颖想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做事情的时候不会去数自己做了几件。"

林默决定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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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完成之后，他们坐在超市的休息室里面等天亮。

休息室很小，大概五平米，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墙上贴着超市的促销海报。

林默坐在沙发上，滕颖坐在桌子旁边，还在用笔记本整理今晚的修复记录。

"你一定要把每一次修复都记录下来？"林默问。

"对。"滕颖说，"每一次修复都是数据。数据积累多了，就能找到规律。"

"什么规律？"

"你的融合度和修复行为之间的规律。"滕颖说，"今晚你用了系统权限来加校验层，融合度涨了1.7%。如果以后每一次类似的修复都涨1-2%，那你每修复十次左右，融合度就会涨到70%以上。"

"70%是什么概念？"

"很危险。"滕颖说，"我看过你父亲的笔记——他在融合度达到65%的时候，开始出现'人格分裂'的前兆。你说过，第三条路的核心是'融合而不失去人性'——但如果修复行为本身就在推动融合度上涨，那第三条路可能是一个'越走越危险'的路。"

林默听着，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第三条路。

"那怎么办？"他说，"不修复BUG？"

"不是不修复。"滕颖说，"是需要在修复的同时，做'反校准'——一些能把融合度拉下来的行为。"

"什么行为能拉低融合度？"

"不知道。"滕颖说，"但你父亲在笔记里面提到过——'在修复之后，需要做一些完全人类的、非技术的事，让系统'忘记'你刚才做了什么。"

"完全人类的事？"

"比如吃饭、睡觉、和人聊天——不是聊技术，是聊别的。"滕颖说，"你在初号里面哭了一场，融合度从44%涨到了50%——但如果你在初号里面笑了一场呢？也许会掉？"

"你是在建议我多笑？"

"我是在建议你在修复之后，做一些能让'人性'覆盖'系统影响'的事。"滕颖说，"具体是什么事，需要你自己试。"

林默想了一下。

他在修复之后，一般会做什么？

——继续研究技术，继续看笔记，继续想BUG。

从来没有做过"完全人类的事"。

"我试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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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变成了橘红色，路灯灭了，马路上有早起的人开始活动了。

赵哥大概六点半会来开门。

林默和滕颖在超市门口等他。

赵哥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年轻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面，吓了一跳。

"你们一晚上没睡？"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滕颖，两个人的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

"没睡。"林默说，"但问题找到了，也修好了。"

"这么快？"赵哥有点不敢相信，"我这个问题拖了三个月，你们一晚上就修好了？"

"三个月拖了，但原因很简单。"林默说，"你超市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有点'太聪明'了——它自己在学怎么优化价格，然后半夜偷偷改你收银机上面的显示价格。"

"……什么？"

林默把整个过程解释了一遍——用尽量不用术语的方式。赵哥听完了，表情很复杂。

"所以……我的价格没出问题？"

"没出。"林默说，"显示价格被改了，但底价没改。客人来买东西，扫出来的还是原价。只是他们看到屏幕上显示三毛，会觉得捡了便宜。"

赵哥听了，反而有点失望。

"那我还不如真的改成三毛。"他说，"薄利多销。"

"你真改成三毛，三天就亏本了。"林默说，"而且——我们给你装了审核机制，以后摄像头再生成'优化建议'，你会先收到通知，你同意了才会执行。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搞促销，可以用这个功能。"

赵哥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多少钱？"他问。

"三千定金，你看效果——如果一周内没有再出现问题，再付剩下的两千。"林默说。

这是滕颖昨天定的价格——定金三千，完成后按难度结算。但林默考虑到赵哥是第一个客户，而且问题本身不算复杂，决定少收一点。

滕颖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反对。

"成。"赵哥说，"那以后我有问题，直接来找你们？"

"直接来，或者打电话。"林默把号码给了他。

赵哥走了之后，林默和滕颖也准备走。

"第一单。"林默说。

"第一单。"滕颖说。

两个人沿着早晨的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林默突然觉得——

成立工作室这件事，也许是对的。

不是因为能赚钱，是因为能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

赵哥的超市问题解决了，以后城东片区其他被"回声效应"影响的商户，也可以一个一个地解决。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说。

"什么？"滕颖在旁边。

"没什么。"林默说，"走吧，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