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
我闭眼养神,肋骨那儿一阵阵抽疼,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锯。刚想伸手摸一把,指尖还没碰到衣襟,耳边“叮”的一声炸开——
【检测到两名纸片人归顺,怨念值下降,任务‘初建班底’完成,奖励发放中……】
系统来了。
声音又冷又硬,跟半夜催更的闹铃似的,震得我太阳穴一跳。我咬牙撑住,没让哼声漏出来。这种时候不能露怯,哪怕只有我自己听着。
光幕浮在眼前,灰不溜秋的界面,跟我当年写书用的那个后台一模一样。左边是任务结算单,右边弹出个红框礼包,写着“新手大礼包·首次收服双人特供版”。
我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会搞促销。
点击领取。
【获得临时标签×1:深不可测】
【获得道具×1:防身板砖(附带眩晕效果)】
板砖?!
我盯着那两个字,差点笑出声。这玩意儿怎么还成正式装备了?我记得我以前写反派被打脸,最爱安排主角从墙角捡块烂砖头,一砖拍懵三个喽啰。弹幕里总刷“主角家是不是开砖厂的”,结果现在轮到我自己领了块板砖当保命神器。
行吧,好歹是个物理外挂。
我把板砖从虚空中取出来,粗糙硌手,边角还有点缺损,看着像从哪个破庙墙上掰下来的。翻过来一看,背面居然刻了四个小字:“专克脑残”。
我乐了。
这怕不是我当年气急败坏时偷偷加进去的彩蛋?
正想着,脑袋忽然嗡了一下,像是有人拿电蚊拍拍了我后颈。差评警告音混着卡文提示一起冒出来:
【读者反馈:剧情发展过于离谱,逻辑崩坏,扣除2点精神值】
【作者状态异常:连续高强度忽悠,脑洞消耗超标,建议休息】
操。
我扶住额头,眼前发黑了一瞬。电量焦虑这么快就来了?才收了两个人啊,连个排都凑不齐,系统就开始反噬我?
不行,得省着点用。
我深吸一口气,把板砖塞进草铺底下,压在破布堆里,又顺手把那把小菜刀挪过去盖住缺口。现在我手里有两样东西了:一块能砸人的砖,一个能唬人的标签。
虽然都不是啥高端货,但好歹不是空手套白狼了。
正调整位置,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走得很慢,试探着靠近。我耳朵竖起来,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草席边缘。
来了。
两个模糊的轮廓停在门口,没人敲门,也没人说话,就那么僵着。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一句准话,等一个活路。
我清了清嗓子,嗓音压得沙哑:“想活的,进来说话。不想活的,滚远点别挡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闪进来,动作快得像老鼠钻洞。一个穿扫帚弟子的粗布衣;另一个胸口缠着绷带,脸色青灰,走路喘气。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们跪坐在门边阴影里,低着头,手攥得死紧。我不问名字,也不问来历。在这种地方,名字早就不值钱了,活着才算数。
“你们都死过一次。”我说,“知道这世界怎么对你们的。我不给你们希望,我给选择——信我,跟我走暗线;不信,现在走人,当没来过。”
扫帚弟子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怀疑:“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你连自己都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
我咧嘴一笑:“就凭我能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一怔。
“你。”我指着他,“半夜扫院子,被人打晕推下山崖,尸体都没找全。原著写的是‘意外失足’,其实是内门某个执事要灭口,因为你看见他和魔修交易。”
他瞳孔缩了一下。
我又转向另一个:“你练功走火自爆,临死前听见有人在门外冷笑。那人是你师父,他早就把你当药引子培养,就等着你突破时炸开经脉,帮他冲关。”
那人呼吸乱了。
“我不是神仙,救不了你们。”我靠着墙,声音不高,“但我能告诉你们真相。还能让你们不再当背景板,不再死得不明不白。只要你们愿意听我的规则。”
他们互看一眼,都没动。
我知道他们在权衡。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太热情。太热情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而我现在需要的,是能活下来的人。
“第一条。”我说,“不许提我名字。谁说出去,谁自己去填坑。”
“第二条。”我顿了顿,“不许谈过去死因。说了就是提醒别人你还‘死过’,等于自爆弱点。”
“第三条。”我盯着扫帚弟子,“只说‘有个机会,能翻身,但要守密’。活下来的,才算过关。过不了的,自然会被淘汰。”
他嘴唇动了动:“那……你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我说,“现在开始,你们还是原来的你们。该扫地的扫地,该打杂的打杂。唯一不同的,是你们心里得清楚——你是醒着的。”
两人沉默良久。
最后,扫帚弟子缓缓点头。
另一个也跟着低头。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两名纸片人接受指令,怨念值持续下降,判定为归顺成功。奖励已发放,当前持有:临时标签×1,防身板砖×1,剧情修正点数+30】
成了。
我松了口气,背脊贴着墙滑下去一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刚才那一番话看似轻松,实则每句都在赌。我要是说得再多一点,他们可能就吓跑了;说得再少一点,又显得我在装神弄鬼。
还好,糊弄过去了。
等他们退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我闭眼调息,脑子里却没停。三十八个点数,加上一块板砖,一个标签,第一批人也有了眉目。虽然都还是影子兵,但至少不再是孤家寡人。
接下来该见谁?
我想起名单上几个名字:那个被当成炉鼎采补致死的小师妹,那个在秘境踩陷阱摔死的武痴,还有那个莫名其妙被雷劈死的预言家……每个人死法都不一样,怨气也不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有工具了。
我伸手摸出板砖,在掌心转了一圈。粗糙的表面磨着皮肤,有点疼,但也踏实。以前写书,主角翻盘总得有个转折点,有人送神兵,有人传秘籍,有人觉醒血脉。
而我的转折点,是一块带字的破砖头。
挺接地气。
我把砖头重新藏好,顺手把标签拖进面板查看。【深不可测】,持续三时辰,期间所有角色对我行为自动脑补为“高深布局”。比如我抠脚,他们会想“她在参悟足底玄机”;我放屁,他们会猜“这是某种音律秘术”。
挺好,适合我这种靠嘴炮续命的。
只是这标签不能乱用。一旦被人发现是装的,差评反噬直接能把人电成癫痫。
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块板砖和这个标签,用在刀刃上。
正想着,脑袋又是一阵刺痛,比刚才更尖锐。我闷哼一声,手指掐进掌心。电量不足的警告在脑内闪烁,像老电视雪花屏。
不能再想了。
我强迫自己闭眼,呼吸放缓,把那些念头一个个摁下去。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是养伤、攒资源、等时机。
窗外的日头慢慢偏西,照在墙上的裂缝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我盯着那道光,直到它一点点缩短、消失。
屋里彻底暗下来。
我没点灯,也不起身。草铺底下藏着我的武器,墙角堆着我的筹码,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身体还在疼,脑子还在烧,但我知道——
我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只能靠嘴皮子硬撑的废物了。
我有牌了。
哪怕只是一张烂牌,也是我的。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角落的蜘蛛网。我听见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
明天,还得继续收人。
只要还有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愿意醒来,我就还能往上爬。
我伸手摸了摸草铺下的板砖。
冰冷,坚硬,真实。
很好。
就用这块砖,先把第一个敢动手的,拍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