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之内
日头沉下去大半,柴房早早浸在阴沉沉的暗光里。
我斜靠在草铺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肋下的伤反复扯着皮肉,钝痛一阵接一阵,像根生了锈的铁丝,卡在骨缝里来回拉锯。刚抬手想去碰衣襟查看伤口,耳边猛地窜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系统提示紧跟着冒出来。
【检测两名纸片人归顺,怨念值下降,任务‘初建班底’完成,奖励发放中……】
声音冷硬呆板,和当年催我赶稿的闹钟一个德行,震得太阳穴突突跳。我咬紧牙关,把一声闷哼死死咽回去。这动静只有我能听见,在外人眼里,我就只是个重伤难支的外门弟子,半点怯都不能露。
半透明的灰扑扑光幕浮在眼前,界面布局,和我过去写文用的作者后台几乎一模一样。左边列着任务结算,右侧弹出来红色弹窗,标着新手大礼包·首次收服双人特供版。
我心底暗自吐槽,这系统学商家搞促销倒是一套一套的。
心念一动,点了领取。
【获得临时标签×1:深不可测】
【获得道具×1:防身板砖(附带眩晕效果)】
板砖?
盯着那三个字,我差点笑出声。修仙世界的奖励,居然是这玩意儿。
以前写男频打脸桥段,我总喜欢安排主角随手摸块砖头拍晕喽啰,读者还在弹幕打趣,说主角家里开砖厂。万万没想到,轮到我亲身入局,第一件保命家伙,居然就是这块砖。
好歹是实打实的物理手段,总比空口说白话强。
虚空一抓,砖头落进掌心。砖面粗糙磨手,边角崩得残缺不全,像是从破庙墙上硬掰下来的。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四个小字:专克脑残。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估计是我当年卡文烦躁时,随手埋进去的彩蛋。
念头刚落,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拿电蚊拍狠狠扫过后颈。一连串杂乱的提示混着电流杂音砸过来。
【读者反馈:剧情发展过于离谱,逻辑崩坏,扣除2点精神值】
【作者状态异常:连续高强度忽悠,脑洞消耗超标,建议休息】
该死。
我按住额头,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过才收下两个人,连小队都算不上,反噬来得这么快。精神值经不起挥霍,后面做事,必须省着来。
深吸一口气,我把砖头塞进草铺底下,压在一堆破旧烂布之间,再挪过那把捡来的小菜刀,刚好盖住缝隙,藏得不显眼。
现在手里两样东西,一块能制敌的板砖,一个糊弄旁人的临时标签。算不上什么至宝,但再也不是两手空空,只能靠嘴画饼。
刚把东西安置妥当,屋外飘来两道脚步声。步子压得很轻,带着试探,慢慢往柴房靠近。我耳朵一竖,手指悄悄搭在草席边上。
来了。
两道模糊人影停在门外,不敲门,也不出声,就静静站着僵持。
我心里清楚他们的打算。在等一句准话,等一条活下去的路子。
我清了清嗓子,刻意压哑声音:“想活就进来。不想活,走远点,别堵在门口。”
木门吱呀响着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闪进来,动作麻利,像老鼠钻洞。一人穿着杂役扫院子的粗麻衣;另一个胸口缠着渗血绷带,脸色青灰,每喘一口气都费劲。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两人跪坐在门边阴影里,垂着头,双手攥得很紧。我没问名字,也不追问过往。合欢宗底层,名号不值钱,活着才是最实在的。
“你们都死过一回。”我慢慢开口,“该清楚这宗门是怎么对待你们的。我不给虚头巴脑的希望,只给选择。信我,跟着我走暗线;不信,现在转身离开,就当今天从没见过。”
穿麻衣的扫帚弟子猛地抬头,眼底戒备很重:“你伤成这样,站都费劲,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我扯了扯嘴角:“凭我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人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我抬手指向他:“你夜里清扫院落,撞见内门执事和魔修交易,被打晕推下悬崖。原著只写失足意外,真相是对方怕你泄密,故意灭口。”
他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干净。
我转头看向绷带弟子:“你练功走火,经脉自爆。濒死时听见门外冷笑,你师父早就拿你当药引,就等你突破那一刻,借你炸开的经脉帮他冲关。”
这人呼吸一下子乱了,身子控制不住发抖。
“我不是神仙,没法直接带你们逃出苦海。”后背靠住冰冷墙壁,我的声音压得低,“但我能把真相摊开在你们眼前。你们不用继续做剧本里任人宰割的背景板,不必死得不明不白。前提是守我的规矩。”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应下。
我明白他们在权衡。这种关头,我不能显得太过热切。急着拉拢的,不是疯子就是骗子。我要的,是能在绝境沉下心活下去的人。
“第一条。”我缓缓说道,“不许对外提我的名字,泄密后果自己担。”
“第二条。不许提自己怎么死的。死而复生是你们最大的软肋,往外说等于自寻死路。”
目光落到扫帚弟子身上,“第三条。对外只说,有翻身机会,但必须守秘。扛得住、藏得住才算过关,心性不够的,迟早会暴露出局。”
他嘴唇动了动,迟疑发问:“那……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特意做别的。”我平静开口,“照旧各司其职,扫地打杂,该养伤养伤。唯一要变的,是心里得记着——你们已经醒了。”
柴房静了许久,只剩下两人不稳的呼吸声。
半晌,扫帚弟子慢慢点头。
绷带弟子,也跟着低下了头。
脑海里的系统杂音再次响起:
【两名纸片人接受指令,怨念值持续下降,判定归顺成功。奖励已发放,当前持有:临时标签×1,防身板砖×1,剧情修正点数+30】
成了。
我松出一口气,后背顺着墙面往下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刚才那番对话看着从容,其实每一句都在赌。话说多了容易吓走他们,说得太少,又像装神弄鬼。
还好,赌成了。
等两人悄声退出去,木门合上,柴房重归安静。我闭目调息,思绪停不下来。三十点修正点数,一块板砖,一个临时标签,第一批人手总算落地。眼下只是藏在暗处的影子,但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下一个,该去找谁?
脑子里过一遍名单:被当成炉鼎采补至死的小师妹,秘境踩陷阱殒命的武痴,还有平白遭天雷劈死的预言弟子。每个人死法不同,心底攒的怨气深浅也不一样。
现在,我手里总算有能借力的东西。
伸手摸出板砖,在掌心慢慢转着。粗糙砖面磨得掌心发疼,这份实在的触感,让人心里踏实。从前写小说,主角逆袭靠传承、血脉、天降神兵。
轮到我翻盘,依仗的却是这么一块刻字破砖头。
接地气,也好。
把砖头放回草铺底下压好,心念一动调出面板看标签详情。【深不可测】,时效三时辰。效果是旁人会自动脑补我的一举一动,当成高深布局。随便挠个痒,别人都能解读成参悟大道;就算不小心失态,也会被当成秘术。
简直就是为我这种靠嘴周旋的人准备的。
但这标签不能随便乱用。一旦露馅,系统的差评反噬,能把我折腾得够呛。
得找准机会,板砖和标签,都要用在关键地方。
正盘算着,脑袋又是一阵尖锐刺痛,比刚才更狠。我闷哼一声,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精神值不足的警告在脑子里闪烁,像老旧电视满屏雪花。
不能再继续推演谋划。
我强行压下纷乱念头,闭上眼放缓呼吸。眼下不是大肆招揽人手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养伤,攒筹码,静静等时机。
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收尽,余晖顺着墙缝流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细影子,慢慢缩短,直到彻底消失。
柴房彻底暗下来。
我没有点灯,也不起身。草铺下藏着兵器,墙角堆着筹码,脑子里还在盘后续的路子。浑身伤痛没消,精神透支,可我心里清楚。
我不再是昨天那个只靠硬撑口舌的孤家寡人。
手里已经握住筹码。
就算是一手烂牌,也是属于我自己的牌。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动墙角蛛网。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我缓缓睁开眼。
明天,继续收拢人手。
只要还有死过一次、不愿认命的人,我就还有往上爬的机会。
手探到草铺底下,指尖碰到砖头冰冷坚硬的表面。
触感真切,沉甸甸握在掌心。
很好。
谁第一个冲上来拦路,我就拿这块砖,狠狠把他拍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