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基叔就想起京都的皇家园林。那里虽然鸟兽也多,但那里不免杀气重了点。每当举行大的狩猎活动,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早把那些可怜的小生灵吓得半死。不像这里,不管是鸟类或是兽类,和睦相处,自由自在。如果我是鸟类或兽类,要我选择栖息之地,这里定是我的首选。 “哎哟,这庄稼好绿好嫩!那是什么东西?一个一个的,排得好整齐哟。”“环儿不认得吧?那是蚕豆,那边的是豌豆。还有下面那一片是油菜,结的籽很小,但是结得多,是用来榨油的。菜籽油很香,江南一带除了山区有茶籽油外,其他地方全吃菜籽油。”“环儿你看,这蚕豆子好甜!还有那豌豆籽,都好吃。来,给你尝尝!”五哥正讲着吃油,七哥已剥了一些豆子给环儿。环儿把那些豆子放嘴里一嚼:“啊哟,好甜好嫩!怪不得江南的妹子多数皮肤细嫩,原来是常吃这些东西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觉已玩了一个时辰。基叔有点急了,催着大家往回走。不多时,四人已到船边,上船起航。 环儿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仍然不断地讲述着在那洲上的见闻。可就在此时,那前面又隐隐约约地出现一道奇异的景观。就在上流头几百步的地方,只见那右边河岸上一溜的土红色,好像是一道很长的绝壁。大家正在猜测,船主告诉他们,那正是一道石壁。这地方就因为这石壁,地名就叫赤岩崖。这地方好悬哪!等会你们看看。 说话间,船已到那赤壁正前方。这赤壁上下不下一两里地,高不下百十步。看起来极为雄奇。基叔立即想起三国周郎赤壁的故事。“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这首诗讲的是三国时曹操百万大军与孙刘联军鏖兵赤壁,东吴大都督周瑜借东风用火攻,大败曹军的故事。莫非这就是当年的赤壁?当然不是。那么在这沅水之上,竟也有如此雄奇的地貌景观,说来也真有点不可思议。但基叔更加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就在基叔正为赤壁赞叹的瞬间,他看到了更为神奇的东西。在那高高的赤壁上,雕刻着一行巨型文字。那巨型文字的下面又有一行较小的文字。那巨型文字每个字方圆大不下丈余。两字间隔不下三五十步。现在船已到赤壁中间位置,那文字也可看清了。原来那一行大字是“江山万古,赤岩永恒。”那下面一行小字全是“火”字。尽管基叔博学多识,但对这一行奇特的“火”字是何含义,却无从知晓。还是船主的一席话叫他茅塞顿开。 “传说很久以前,连续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暴雨,河水涨到了那岩壁的顶上,把那岩壁也淹没了。这时来了一位神人,他使用法术,口中念着咒语,末了连喊三声‘退退退’,那河水就退了。为了防备以后涨水,那神人拿出一柄钢钻,在那岩壁上雕出八个大字,然后在那八个大字的下面雕了一行小字,全是‘火’字。他的意思是用火来隔水,从此以后,这河水再也涨不上去了。” 基叔想,这故事倒有意思。当然那神人只是假托。但那刻字之人是谁,却也是千古之谜了。想我煌煌中华,文明遍及每一个角落。就是那穷乡僻壤,天涯海角,其文明亦难以推测。就像眼前这千古奇迹,其创造者究系何时何人,谁又能说得清呢。伟哉壮哉!这是基叔此时的感觉。 蓬船在沅水上已航行了半个月,昨天已到了硖洲。据船主说,离这硖洲六十里是朗溪镇,再上去四十就是龙标。如果不耽搁,两天就可到龙标了。环儿听说快到龙标了,心情一下兴奋起来。虽然她在龙标已生活了十年,但此番回龙标心情完全不同。前面十年那郁郁寡欢的避难心情已经完全没有了,而此时的环儿,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一种无比温馨的感觉。就在环儿沉浸在快乐的想象中的此时,五哥又递给环儿一个柚子碗。接着就给每人几瓣柚子。这柚子是早上在黔州集市上买的。据船主介绍,这硖洲的柚子跟桂南沙田柚齐名,是远近闻名的特产。大家正吃着柚子,船主用手指着前面上流头说:“到了,朗溪镇就在前面,你们看,那条小河就是巫水河,我那天讲过巫水河的故事。” 大家一听那是巫水河,又勾起了对陈天师大战巫道,为巫水流域百姓除害的回忆。但他们哪里知道,这巫水河对那南方苗民地区的交通带来多大便利。自古以来,这苗民地区并无驿道,人们行走的全是山间羊肠小道,交通极不便利。所以这巫水河沿岸的运输全靠这巫水河水上运输。每天来这洪州作买卖,或者采购货物的人不少,所以这巫水河虽不大,来往的船只却络绎不绝。 说话间,朗溪镇已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只见河面船只往来频繁,沿岸停泊着无数船只。数不清的码头,像横着的梯子排列江岸。一眼便可看出,这是一个商贸发达的山城。 蓬船已经靠岸,七哥护着环儿下了船。从下游某个地方上来的纤夫也都下了船。船主跟纤夫们打趣道:“小心点,不要被这洪州妹子搞懵了头,把家中老婆还要留点油盐钱。” 大家说说笑笑,一路走上码头。 这朗溪街道跟别处果然不同。一两丈宽的街道全用石板铺成。那青色发亮的石板平整如砥。石板与石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初看起来,几乎跟整块石板一样。人走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要想说出那些店铺的名目,没有一两天功夫是不可能的。一行人在街道上走了一程,五位纤夫跟船主打了招呼,就另走一边去了,他们自然有他们玩的地方。但船主此时还不能走开,有些事情他还得交待。 基叔四人与船主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不外是讲一些街道上的遗闻趣事。此时,船主又停下来,指着一处店铺说:“你们看,那铺子就叫青楼,里面全是漂亮妹子,正经男人可去不得哟。那些纤夫,可就难说。他们昨天要你们发工钱,恐怕就有想头。弄得不好,钱都送那青楼里了。船主说完哈哈大笑。 现在他们来到一处,船主停下道:“前面这店铺是客店,可住宿。这街道上客店多,有百多家呢!但前面这店铺最客气,都是有钱人住呢,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