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入辽整顿边防之后,辽东全线攻守局势骤然改变。明军一改往日仓皇溃逃、畏敌避战的颓势,深沟高垒、坚城固守,各处关隘壁垒森严,粮草囤积日渐充足,散乱军心缓缓收拢,濒临崩塌的北疆防线渐渐稳固下来。
努尔哈赤坐镇抚顺中军,冷眼观望辽东边关变化,心中十分清楚,大明换上熊廷弼这般沉稳老练、深谙边事的能臣,想要一战破辽、速取辽阳已然不再容易。此人不贪战功、不贸然浪战,深谙八旗骑兵野战凌厉之长,刻意避开明军短板,依托高墙险隘步步防御,以守疲敌、以拖耗敌,恰好克制后金奔袭速战的战法。
若是强行挥师猛攻坚城,八旗精锐必定大量损耗城下。辽东广袤千里,大明内地援兵源源不断汇聚,海西各部新近归降,人心尚未安稳,科尔沁草原依旧摇摆不定,一旦战事久拖不决,后金粮草不济、人马疲乏,先前所有大胜战果,都有可能一朝尽丧。
大汗当即传令全军,暂缓强攻辽阳之计,不主动挑衅明军防线,不轻易出兵野战厮杀,全军就地休整厉兵秣马,暗中积蓄实力,静静等待最佳破敌战机。
八旗各部贝勒谨遵军令,各自统领麾下兵马,在抚顺周边安营扎寨,日夜加紧操练兵马骑射。草原骑士每日驰骋演武,磨练迂回包抄、伏击突袭、长途奔袭各类战法,磨合红蓝两军攻防配合,打磨攻坚守城战术。甲胄逐一检修修补,战马精心喂养调养,弓箭刀枪、火器器械尽数整理翻新,全军上下士气高昂,时刻保持巅峰战力,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出战。
同时后金大肆收拢抚顺、叶赫两地归降人口,挑选青壮健壮勇士编入八旗牛录,补充接连大战损耗的兵员。海西女真各部残余部族陆续归附,分散部族尽数整编管束,青壮从军征战,老弱屯田耕种,白山黑水之间耕战并行,粮草储备一日多过一日。
先前攻破城池缴获的金银、粮食、布匹、铁器源源不断运回后方根据地,大力发展冶铁锻造、军械打造、粮草囤积。边境各处要道派遣斥候严密驻守,往来辽东腹地、大明边关、草原各部的密探日夜穿梭,不间断探查明军兵力部署、粮饷运送路线、将领人事变动、朝堂党争局势。
熊廷弼布置的防线虚实、辽阳城内守军数目、铁岭开原防备强弱、广宁援军抵达快慢,所有军情动静一丝一毫都难逃后金耳目。
努尔哈赤暗中施计,不断挑拨辽东各路将领矛盾,散布谣言扰乱明军军心,故意放出假军情引诱熊廷弼出兵野战。时而派出小股骑兵骚扰边境堡寨,劫掠村落百姓,试探明军防御深浅;时而佯装大军回撤,做出休整撤军假象,引诱守军出城追击;时而联络草原势力施压边境,让明军首尾难顾、四处设防分散兵力。
可熊廷弼行事滴水不漏,沉稳异常,任凭后金百般挑衅、四处袭扰,始终坚守不出,绝不轻易出城野战。加固各处城堡联防,修缮烽火台传递军情,沿线堡城互相支援呼应,步步筑牢纵深防线,绝不落入敌军伏击圈套。
明军严守城池不出,后金无法寻得野战良机,双方在辽河东岸长期对峙,边境战火忽紧忽缓,小规模冲突不断,却始终没有爆发决定国运的大规模决战。
关外风云静默变幻,海西格局已定,叶赫血脉留存,草原各部愈发敬畏后金威势,纷纷遣使归附进贡,不敢再两面观望。科尔沁部暂且按兵不动,暗中依附建州,不愿再依附日渐衰败的大明王朝,辽东草原再也没有能够牵制八旗的外力势力。
反观明朝内部,依旧乱象丛生。朝堂党争从未停歇,东林朝臣不断弹劾经略行事保守、畏缩不进,指责熊廷弼耗费巨额粮饷却不敢出战,空耗国库钱财贻误收复失地良机。各路言官肆意妄议边事,不懂战场凶险,却频频上奏干涉前线军务,频繁催促出兵决战,打乱边疆防御部署。
辽饷层层克扣依旧严重,内地援兵路途拖沓缓慢,各路兵马互不统属,将帅依旧心存隔阂。熊廷弼虽手握尚方宝剑,大权在握,却屡屡遭受朝堂掣肘,粮饷、兵员、军械迟迟无法足额到位,苦心经营的坚固防线,始终存在诸多隐患短板。
努尔哈赤静静看着大明朝堂内耗不止、君臣互相猜忌、前线束手束脚,心中已然笃定,战机不必强求,时日一久,大明自会露出破绽。
八旗铁骑养精蓄锐,静待辽东局势生变。
大明疆土风雨飘摇,苦撑边境危局度日。
白山黑水龙气日益鼎盛,辽东边关岁月漫长僵持。
谁先自乱阵脚,谁便输掉整个辽东天下